起初,还只是明芳自己说,后来见明惜实在害羞得厉害,几个嫂嫂也纷纷上阵帮衬。
薛氏:“四妹妹,这会可不是害羞的时候,你得认真听认真记住,明白吗?”
纪氏:“对啊,嫂子们可是不拿你当外人才和你说这些的,你可不能让嫂子们失望。”
乔乔:“也不要求你能压制住探花郎,但起码,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这事上,你不情愿的时候可就真是受罪了。”
明惜小脸红得几欲滴血,但对姐姐和嫂子们的好心,还是硬着头皮认真听。
等到教完明惜,乔乔望着明芳白里透红的脸庞打趣道:“大姐今日满面红光的,是有什么喜事?”
纪氏插科打诨道:“这还用说,肯定是大姐夫啊。否则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明芳心虚的垂下了眼眸。
前三日清心堂的大门紧闭,孩子还又不在跟前,明眼人谁看不出他们夫妻干了什么。
她这会连否认的底气都没有,索性低头喝茶装听不见。
众人打趣说笑几句也就罢了。
……
演武场
谢珩难得赋闲在家,自律惯了的人,生不出丝毫的惫懒之心,用过早饭,婉拒了二哥谢瑢的听曲之约,独自来此练武。
唐景淮亦不适应也不喜欢过于频繁的觥筹交错,谢瑢带着府上的爷们公子在前厅听戏摆酒,他只略坐坐就借口离开。
那戏文实在是热闹到有些吵人。
无事可做,他便顺着游廊,不觉间溜达到了府上的演武场。
远远地就看到了谢珩一人在此。
上次和这个小舅子比枪法输人一筹,唐景淮还想试试其他。
谢珩也正好还想再看看他的本事,两人一拍即合。
演武场的刀枪棍棒,还有弓箭箭靶都是现成的。
二人就弓箭、剑法、拳法和马术轮流来。
那天比枪法,是谢珩主动挑战,唐景淮因此也一直以为这位小舅子最擅长的既然是枪法,那其在剑法和箭术上应当要弱几分。
结果这几番较量下来,他却发现——他这个小舅子在武学上几乎是全面开花。
上到枪法剑术,下到拳法格斗,就没有他不通的。
他居然没一个占到便宜的。
唐景淮在蜀地,算得上绝对的第一公子。
不管是家世,还是文学武艺,都可以称得上一骑绝尘。
却在自己这小舅子身上,栽了不小的一个跟头。
谢珩道:“姐夫不必介怀,术业有专攻,我乃武进士出身,自然专攻于武学更多;今日若是比四书五经那些,定又是姐夫占得上风。”
唐景淮没那么小气在这种事上介怀,轻勾唇角,笑道:“为兄不才,却也还输得起,断不可能因这等事恼羞成怒;只是感慨你的这番本事罢了,不知要多少个日夜苦练才能习得。”
谢珩:“自幼喜欢,坚持下来便也不难。”
唐景淮:“这几日孩子们总在一处玩闹,我看昭哥儿有你的风采,将来定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之才。”
谢珩将宝剑放回去,走到石桌前斟了两杯茶。
“孩子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
“姐夫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唐景淮倏尔眉眼俱笑了下。
那眼底的春风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是个男人都能看懂。
谢珩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看来果真如妻子所预判的那样,有件事刺激一下,反而能让他们夫妻说说心底话,从而促进感情。
二人又聊了一些七七八八,上到边境是否安稳、哪个蛮夷属国不太安分,下到家里孩子的教养。
同样都是寡言性子的两人,难得对上彼此能说上几句话。
谢珩喝着茶,忽地想起什么,“珂姐儿昨日到畅心堂玩耍,对昭哥儿的爱犬爱不释手,我已让底下人又去买了一只,晚些便让小厮送去清心堂。”
唐景淮惊讶了一瞬,笑道:“到底是舅舅疼爱外甥女,不消多说,就给安排好了。”
谢珩弯了弯唇。
不否认珂姐儿的确是招人喜爱。
奶声奶气的一声舅舅,他是真觉得稀罕。
唐景淮:“我却喜欢你家晗哥儿,小小年纪就沉稳,这天生的气度,可不是谁都有的。”
说起儿子,谢珩眼中也不掩柔色。
唐景淮:“你和弟妹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样貌,看你对外甥女都这般宠着,难道没打算再要个女儿?”
谢珩摩挲着杯盏的边缘,思忖道:“生孩子太辛苦,我不想她再遭这份罪。”
一句话说得唐景淮羞愧不已。
人家这才是实打实的好丈夫。
“说来惭愧,你小我许多,却比我更懂如何做好丈夫。”
谢珩手上动作一顿,“我,起初也不懂,但胜在我夫人极好,愿意不耐其烦的教我。”
唐景淮颔首道:“如此,你们俩都是有福气的。”
谢珩就直棱棱的凝了眼过去。
唐景淮心下自嘲一笑,“我这会才觉得自己之前有多一叶障目自以为是。”
谢珩做不到假模假样安慰他,便顺着说了句,“能有这般觉悟,就说明还有得救。”
“……”。唐景淮:“好在,一切还不晚。”
谢珩举起杯盏,“既如此,就好好珍惜。”
唐景淮亦举杯和他碰了下,“会的。”
“以后,我会定期陪明芳回家探亲,若是老祖母百年,还望三弟提前告知。”
谢珩:“这个好说。”
“只是——我希望下次阿姐回来的时候,能比这次我初见到她时,气色要好上许多。”
此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唐景淮再次与他碰杯,眸光笃定,“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到底,他们的底色原是相同的。
都曾只将功成名就作为人生至要、都曾为官场的沉浮而殚精竭虑、谋算权衡。
直到寒夜归家时,开始有一盏暖灯一直为他们亮着;
直到他们的背后开始有了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守候。
踽踽独行的人有了妻儿,冰冷的心田也终是在一日日的慰藉下,慢慢长出了骨血,也生出了软肋和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