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惜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六。
六月十二这日,宁国府派遣嬷嬷侍女前往探花郎的苏府铺床。
宁国府未来的四姑爷苏颢虽是天子门生的清贵探花郎,但因是寒族出身,是以如今所居宅院不过一三进的府邸。
虽说宅邸简单了些,但地段却是极好,距离宫城很近,进宫极为方便。
但即便如此,在宁国府这层层别苑待惯了的嬷嬷丫鬟忽地到了苏府,心下还是吃了一惊。
再看未来的四姑爷,面色恭敬有礼。
不曾因高娶公门小姐谄媚献好、也不曾因自己门宅简单而面露惭愧羞怯。
不卑不亢。
前去苏府铺床的,有明惜两个贴身的大丫鬟秀儿和萍儿,还有明惜的乳母张嬷嬷。
三人都是明惜的心腹,此番前来,一为铺床,二来也是为明惜提前看看未来姑爷的品貌。
从苏府回来,三人先去了寿安堂复命。
恰巧秦氏带着一众姑娘孙媳都在,见铺床的人回来,忙命叫到跟前问话。
老太太问话,张嬷嬷自然就有什么说什么,该夸的地方要夸,不足的地方也直言不讳。
毕竟这也是关系到姑娘一生幸福的大事。
张嬷嬷:“姑爷的为人和品貌奴婢一样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姑爷到底家私浅了些,苏府的宅子太过于简单了;恐四姑娘嫁过去不习惯呢。”
明惜不解问道:“怎么个简单法?”
张嬷嬷:“苏府只是一个三进的宅院,比姑娘自己居住的院落差不多。奴婢们倒是不打紧,只怕姑爷住着会觉得委屈。”
谭氏笑道:“许多京官还是赁房子住呢,姑爷这三进的宅院已是不容易了。”
难得这儿媳妇没有见钱眼开,秦氏倒是意外,又对明惜道:“可觉得委屈?”
明惜摇头:“房子大一些小一些能住就好;就像母亲所说,苏大人乃两袖清风的正人君子,能在两年内买得起京城这么好地段的三进宅子,早已超过旁人不知几何。”
“只要他是愿意好生和孙女过日子的,孙女不计较这些。也愿助他平步青云。”
这就是老太太跟前耳濡目染养大的姑娘,没有那些眼皮子浅的毛病。
秦氏点头赞道:“好,你能这么想,就算祖母没有白教你一场。”
“你的亲事,你大伯和你父亲前前后后挑了好些人,最后却唯独看中这寒门后生,你可知为何?”
明惜点头道:“孙女都明白;一来如今府上的风头太盛,若再与世家大族联姻,未免过于惹眼;二来,苏大人曾与大哥哥共事,是人品贵重的正人君子。”
秦氏:“更有一点,与你年岁相当的世家公子,或纨绔之徒,或文武皆不突出,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我家惜儿;祖母希望那你嫁当世最好的男子,嫁一个有担当的好夫君,而不是只会在祖宗荫蔽下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明白吗?”
明惜笑道:“祖母,您放心吧,孙女都明白的;孙女没有觉得苏大人比那些世家公子差了什么。”
秦氏放心道:“那就好,你前面几个姐姐都嫁得豪门大户,祖母怕你误会觉得祖母偏心。”
明惜当真没有这么想,她是见过苏颢的,对他打心眼里满意。
秦氏了解小孙女的性子,她说没有那就是真没有。
就彻底放下心来。
晃眼就到了六月十六。
国公府嫁小姐,探花郎娶妻,京城上下自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苏颢虽说是前岁的探花郎,可他打马游街时的风采,京城的百姓们可都还记得。
苏郎娶妻,这对百姓们来说,比王爷娶妻、公主下降还值得一看!
百姓们人流攒动,大街上热闹非凡,这股热闹被谢府的下人们传回了府里。
引得女眷们也纷纷起了好奇。
今日大喜,家里的女眷都聚集在明惜的院子,给妹妹送嫁。
纪氏:“说起来,前年进士揭榜、前三甲打马游街之时,这位苏大人可是风头无两。”
乔乔也好奇道:“探花郎本就是前三甲中最年轻俊美者担之,历年探花郎都有,却只有这位苏大人能引来这般万人空巷,这得俊美成什么样啊?”
明薇捂着嘴笑道:“两位嫂子都好奇了?就不怕二哥三哥吃醋。”
纪氏切了声,“他爱吃就吃,我管他呢。”
明惜正端坐于铜镜前,由着喜娘为她做最后的妆扮。
只见她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已被梳成繁复华丽的发髻,以赤金累丝凤冠稳稳压束。
凤冠之上,凤凰展翅欲飞,红宝石点睛,珍珠翡翠点缀其间,垂下的珠翠流苏随着姑娘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春日里摇曳的花枝,光彩夺目。
如花的面庞上妆容精致,眉如远黛,细长而温婉,眼若秋水,脸颊上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更衬肌肤的白皙娇嫩。唇上点着鲜艳的口脂,娇艳欲滴。
身上的嫁衣以正红色的蜀锦为底,金线绣就的牡丹栩栩如生,牡丹饱满盛放,花瓣层层叠叠。裙摆宽大,衣袂飘飘,似有云霞相伴。
明惜轻抬眼眸,望向铜镜中的自己,眼中有紧张,也有憧憬。
吉时渐近,国公府外一片喧闹欢腾。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停在门外,身着大红喜服的探花郎苏颢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周身散发着儒雅又俊逸的气质,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明惜的五个哥哥们堵在门口,为首的谢琛双手抱胸,一脸坏笑:“想接走我家妹妹,可没那么容易!今日须得作三首催妆诗,诗要是作得不好,这门,可就开不了!”
众人附和,气氛热烈盛大
苏颢是何人,不慌不忙,略一思忖,朗声道:“红烛摇光映喜堂,佳人端坐绮罗香。今朝盼得良缘至,携手同行岁月长。”
谢瑢点头:“且来第二首。”
探花郎目光温柔,望向紧闭的房门,缓缓吟道:“凤冠霞帔映娇容,翠袖轻摇韵自浓。待得良辰花烛夜,与卿共赏月千重。”
此诗一出,周遭传出几声赞叹。
谢琛:“还有最后一首。”
“喜结丝萝此夜逢,桃腮粉面映烛红。他年同看山河秀,不负今朝爱意浓。”
话音刚落,周围人纷纷喝彩鼓掌。
谢琛笑道:“不愧是探花郎,果然不凡!既如此,我便放你进去就是。”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公子哥、连带着新郎官本人都不由得面露惊讶。
似是没想到谢家五个兄弟会这么轻松的放苏颢过关。
毕竟众所周知,苏探花娶得四姑娘可是谢府的小妹妹;
幺儿从来都是家族的宠儿,阖家上下谁不宝贝,怎么能让人轻易娶走?
人群中就有人起哄笑道:“谢世子,苏大人既是您曾经的下属同僚,如今又成了您妹夫,您怎的还怕了他?”
谢琛摆摆手,不理会那些人,只望着苏颢,轻声道:“此行我们兄弟不为难你,也望后一程的路你莫要为难她。”
声音虽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一下打了不知多少趁着堵门机会铆足了劲为难新郎的人的脸。
苏颢闻言一怔,回过神后肃然起敬,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向几位舅兄作了一揖,身子弯得极低,再起身时,眸中坚定又温柔,“舅兄放心,我定以真心相待,护她周全。”
谢琛笑了笑,招呼几个兄弟让行开门。
喜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乔乔等这才得以看到这位新妹夫的真容。
怎么说呢?
不愧是陛下严选。
当真是年轻俊美、风姿卓逸,温润如玉之余又不失雄性特有的锐利和棱角。
莫说团扇后的明惜一眼羞红了脸,就连屋内几位年轻的嫂嫂们也不由得多看了这位新妹夫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