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走多远,就瞧见前方有一个车队。
贾政看着赶马之人的身影,莫名觉得眼熟,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派人前去打听。
果不其然,竟是宁国公府的。
此处是一片树林,贾政急忙命人去叫。
不多时,就见贾珍骑着马过来了。贾珍抬眼扫了他们一下,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对贾政的恭敬,语气中满是嘲讽。
“贾大人,您不是说自己问心无愧,绝不逃跑吗?怎么如今也在这儿碰上了?”
贾政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嘲讽,瞧见贾珍这般态度,连忙问道。
“你们怎么也逃了?除了你,还有谁?”
贾珍脸上露出一副看穿贾政算计的神情,因着宁荣两府以往做过的那些事,他早就对贾政和荣国府的人留了心眼 。
这人那天说的那些话只是想着自己偷偷跑呢。
幸好他聪明。
他贾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荣国府全心全意信任的贾珍了。
看着贾政惊讶的模样,贾珍居然有些自得。
没想到吧,宁国府的人居然比荣国府更先一步出城。
贾政看着贾珍那副沾沾自喜的得意样子,心里暗自恼怒。
隐隐感觉他们似乎中了别人的圈套。
见贾珍一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贾政语气冷硬,焦急地追问,
“问你话呢,还有谁和你们一起逃?”
贾珍瞧着贾政脸上焦急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偏过头。
“自然是都逃了,就在京城等死么?只允许你们去寻太上皇,不允许我们?往日怎么没觉得二叔这般大度。”
“我爹若是没死,这会儿怕是还要来谢谢您呢。”
阴阳怪气,嘲讽拉满。
贾政越听越觉得不对。
都走了?这么顺利”
贾政忙追问!
“你们找的是谁的关系出的城?”
“看门赵侍卫。”
听到这个名字,贾政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们找的也是他。
这般巧?
不对!
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中了别人的算计。
那会儿有人愿意帮他们出城,贾政还觉得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是有后福的。
在这风声鹤唳的危急关头,竟还有人愿意冒着巨大风险将他们送出城,他一度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
如今这贵人不止是他们的贵人还是所有人的贵人,这就不对了。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暗自思忖。
陛下!
只有陛下!
将他们这些人都放出城的,除了陛下不作他想。
可他又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何要放他们走呢?
难道陛下不怕他们前去投靠北静王吗?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深意,贾政怎么也琢磨不透,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愈发浓烈 。
贾政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实在不愿再与一脸洋洋得意的贾珍多费口舌。
他嫌弃地瞥了贾珍一眼,放下马车帘子,便吩咐众人启程。
如今他们已然出了京城,不管这背后是不是陛下的谋划,他们都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此次悄悄出城,为避免引人注目,他们一共只备了四辆马车。
一辆载着老太君,一辆是贾政自己乘坐,还有一辆用来装载行李物品,最后一辆则是王夫人带着被下了蒙汗药的贾宝玉。
随行的奴仆也都是往日的心腹,像赖大家的便在其中,该安排送走的人都已妥善安置。
偌大的荣国府,最后只剩了四辆马车,也是嘲讽。
守门的赵侍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
他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放这些人出城,但圣旨不可违抗。
随后,他骑马返回皇宫复命。
这段时间,因为北静王和四王八公叛逃出京,再加上青州、东昌的事务,陛下的乾清宫几乎夜夜灯火通明。
众多官员都在御书房里加班忙碌。赵侍卫进入御书房后,陛下并未让大臣们回避,直接示意他说。
赵侍卫禀报。
“陛下,属下幸不辱命,四王八公和那些勋贵旧臣,已于今晚全数出了京城,现在恐怕是要前往各个王爷的封地了。”
大臣们这才知晓陛下悄然布下了这么一步棋,心中满是疑惑。
放他们走。
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想问却又不敢开口,只能纷纷向林如海使眼色。
林如海回京之后,在这满朝文武之中,最受陛下信任的恐怕非他莫属,就连南陵侯在圣心眷顾上都要稍逊一筹。
林如海看到了众人的眼神,却只是不动声色地低头,装作没看见,心中暗自揣测陛下的深意。
陛下坐在高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可是这会他并不想给他们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些人背后有什么势力,他已经不想查了。
还不如全数帮他们送出京城,一劳永逸。
就那些人,老的老,残的残,弱的弱,被往日的富贵养得毫无斗志,到了四王的封地,可帮不上什么忙。
放虎归山,这放的要是虎才成。
如今他们带着往日积攒的钱财离开,明日他便会派人去各个府中查抄。
到时,这些往日勋贵畏罪潜逃的消息,他便不会再隐瞒,包括太上皇离京之事。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将那些有异心的人全部揪出来。
出城容易,这路上可是艰难的!
那些人的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他故意散布出去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怕,让他们逃,让他们都背上造反的罪名。
然后,他在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没人能挑出错来了。
那些国之蛀虫,他早就想全部处置了。
如今倒是一劳永逸。
如今的京城,只是他的京城了。
朝堂只是他的朝堂了!
如此想来,他还要谢谢北静王他们呢。
走了,便回不来了。
在听到他们的消息,便只能是死讯!
皇上的心情居然意外的有些好。
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
看着下边他的大臣们微微一笑。
“夜深了,各位爱卿怕是饿了,传膳,上酒。庆朝堂尽归朕手!”
皇上都这样说了,那些大臣们怎么可能还想不通。
或许有人早就想通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