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时清灼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怎样都睡不着。周围特别安静,静的能听见自己躁动的心跳。
明知道明日一早就要去寻樟城城主,可是他一闭上眼,就满是白无常的模样。
邪恶的欲望困扰着他,这一颗种子无时无刻都在慢慢生长发芽。当他发现时,已经成为了一棵大树,毁不掉。
他真的很想,很想一直将白无常抱在自己怀中。
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这邪恶的念头,若是被白无常知道了……
他迅速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有窘迫,有愧疚,亦有难过。为什么自己会喜欢白无常呢,为什么自己偏偏会喜欢白无常呢?
第二日天色刚亮,一行人就已经在客栈一楼等候。店门昨日一日未开,也是害怕山匪再次迂回。
奔波了那么久,昨日无疑是几人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但对于时清灼,他一夜未眠。
“清灼,你昨夜一宿没睡?”司空杏林一眼便看出,“脸色那么差,需不需要休息休息?”
时清灼自从下楼后,目光时不时的就望向白无常。司空杏林一语道破,让他一时半会回答不了。
姜濉问道:“是担心匪患难除,还是担心樟城城主不会配合?”
岁桃也见时清灼脸色难看,宽慰道:“清灼放心吧,有我们在,就算出事了也不会让你一人担着的!”
迟暮走上前一手敲到了岁桃头上,训道:“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最好是不要出事。”
见几人都纷纷上前安慰自己,时清灼也觉得不好意思。
可自己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白无常身上。他依旧坐在远处,身前的白粥散发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眼看白无常并没有上前的意向,心情瞬间低落。他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回答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的,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回淮南,有些不适应。”
司空杏林皱眉,一脸严肃:“水土不服啊,这个可没多少办法,得你自己适应。”
他失落的揉揉双眼,又忍不住的看向白无常。难不成是昨日自己做的太过了,让太傅生气了?
这股念头一旦生出,就彻底的让时清灼魂不守舍。白无常果然不喜欢自己那样做,他一定是惹白无常生气了。
他委屈的低下头,懊恼自己昨日的冲动。若是白无常不理自己了又该怎么办,若是白无常不愿意接近自己又该怎么办?
“清灼,要用早膳吗?”
岁桃的一句话将他慢慢拉了回来,他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馒头,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摇摇头,现在的心情就算眼前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馒头不吃就喝粥吧。”白无常端了一碗粥上前,又道:“昨夜没睡好,再不好好用早膳,身体定会吃不消。”
白无常清冷的声音就像一剂良药,清散他心中密布的阴云。他迅速抬起头,情绪瞬间转化为高兴。
他小心的接过白无常递来的粥,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白无常刚刚身前的那一碗吗?白粥还冒着热气,温度却刚刚合适。
时清灼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来,浅浅喝了一口,虽是白粥,却格外的香。
“果然还是太傅说的管用。”岁桃独自啃着手中的馒头,“我们怎么劝还没有太傅一句话来的快。”
时清灼却觉得不好意思,将脸埋在了碗里。白无常无奈的摇摇头,走上前将客栈的大门打开。
推开大门,街道上一片狼藉。各种散落的蔬果木头,凌乱摆放却空无一人的小摊,甚至还有一丝丝血腥味飘来。
白无常瞬间皱紧眉头,外边的安静程度令人窒息。昨日他们看见的樟城,与今日看见的,截然不同。
姜濉小心伺候着时清灼,刚刚他喝粥时呛到了自己,难受的一直咳嗽。
姜濉在一旁小心的帮他顺气,也没有注意外边的景象。
“那么严重,这群山匪可真是猖狂。”迟暮打量着周围,又再次开口:“声音微弱,都是躲在自己家中不敢开门。太傅,我出去探探路。”
“小心些,遇见危险别硬撑,保护好自己。”
迟暮消失后,白无常才顺势关上了门,转过头就看见狼狈的时清灼。后者眼泪都被呛出来了,也是不好意思的朝着他笑了笑。
“清灼,我总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白无常顺势坐在了他对面,这句话将时清灼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张的抬起头,但眼角的的泪痕却正好掩盖了他的情绪。
他僵硬的回答道:“有、有吗?”
白无常如审视罪人一般,将他看的不知所措。两人都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一人严肃一人笑,气氛瞬间压抑。
“这一个月,还在担心今后的未知?”
时清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茫然的……”
“不要去给自己制造压力,做最好的打算。都已经进了淮南了,也不可能再离开。做自己想做的,朝着自己的计划实施,有什么难处太傅会帮你解决的。”
时清灼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白无常这一番话却让他听出了不同的意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怎么什么都想着白无常?
不久,迟暮也迅速赶回了客栈。他脸色极为难看,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大致在城中晃了一圈,每户人家都紧闭大门,城主府也不例外。另外,城门现在也是空无一人。昨日我们进城的那几名守卫现在已经没气了。”
因为如今樟城匪患势力庞大,让樟城的百姓都选择离开,而外乡人也很少踏进。这使得樟城的经济萧条。如此大的一个客栈,也仅仅只有掌柜与小二两人。
白无常心中一股无名火。他虽然厌恶淮南,可百姓却是无辜的。若不是现在要考虑时清灼,他可能一人就上山将匪患一锅端了。
时清灼亦是如此想法,他望着白无常,看着他冷漠的神色,也猜到他心里所想。可是现在自己要做的是收拢民心,而且他也不想麻烦白无常。
见时清灼已经将粥喝完,他起身吩咐道:“杏林,桃子,迟暮,你们仨留在客栈。毕竟是造访城主,人太多反而会让他紧张。”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暂且留在客栈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客栈掌柜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的发出了疑问。
“几位公子,你们来樟城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岁桃脸上露出笑意,回答道:“掌柜的,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樟城城主魏樽这几日辗转反侧,为的就是担心山匪进城。果不其然,昨日樟城又遭到一次洗劫。
“山匪霍乱多年,早知道我们就该在最开始就将他们扼杀。”他坐在院中,愁眉苦脸的,眼角的皱纹使他极显老态,“如今老虎也成了山大王,上边的人也不管我们,这让我这个樟城城主怎么做啊?”
坐在对面的人是魏樽的好友,名叫荀修豫。年少时为同窗,如今定居在樟城,偶尔为他出谋划策。
昨夜山匪下山,樟城再次鸡犬不宁,他昨夜也待在城主府没有回家。他至今也未娶妻,家中也无老人,并不担心家中情况。
“空谰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多年前我就告诉你要早日将这群匪患除掉。可是你呢?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又要询问我办法。”他摇摇头,独自吃着桌上的小菜,“现在,如果上边不派人帮忙,樟城就别想安宁了。”
魏樽懊恼的很,他在乎百姓,却又帮不了忙。樟城的兵力本就不多,强行清理匪患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个城主,当的实属窝囊!
“你得帮我想办法啊!”他满脸的愁容,与对面闲散的荀修豫两个脸色,“烽怜,你帮了我那么多年,再想个办法!”
“嗐——,我说你这人怎么不听呢?现在的我就算有万千办法,没有兵力,都是空谈!”
魏樽欲哭无泪,昨日的扫荡,虽然没有动他的城主府,可听见外边哀嚎的声音,彻夜难眠。也为了这件事,他不知苍老了多少?
春风拂过院中柳絮,今日是个不多的的艳阳天。近来春雨连绵,院中池水都上涨许多。荀修豫从袖中取出一瓣生蒜,洒脱不羁,浑然没去注意魏樽的愁容。
“让你少食些蒜,你知不知道每次与你说话你都一嘴味?”
“昨日山匪才进城,今日是不可能有人造访的。”他的筷子就没停过,借着春风,食欲正好,“今日难得的好天气,我用完午膳就回家看看。”
魏樽对他这个同窗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也只好吩咐厨房,提前去准备今日的午膳。
“城主,先生。”婢女小心翼翼从外边走来,恭敬道:“府外有人造访,希望与城主一叙。”
两人面面相觑,荀修豫的嘴终于停止了咀嚼。春风拨动两人的发丝,心中只觉得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魏樽开玩笑道:“叫你不要食蒜,现在好了,真来人了!”
“别人是找你的,不是我。魏空谰,快去见见呗!”他一脸得意,却又问道:“来者何人?”
婢女小心开口:“共有三人,远道而来,望与城主一叙。”
荀修豫这时才得意的笑了出声,说道:“快去吧,说不定是这阵春风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怎么可能是好消息,不知为何我现在一阵不安。”他起身正欲离开,却看见荀修豫还坐在原地不紧不慢的用着早膳,连忙将他一起拉走,“别吃了,待会午膳都吃不进了。和我一起去见见!”
来到前堂,其中一人就让二人大吃一惊。淮南王府中的姜濉,淮南二公子的近侍。
来者果然不善,魏樽擦了擦汗,带着荀修豫走了进去。
“姜濉侍卫,你不是与二殿下一起去了大晟吗?”魏樽的余光好奇的瞥向了一旁的二人,只觉得面生,“今日为何会突然来到樟城?是二殿下的吩咐吗?”
荀修豫在一旁,收起了刚才的随意,竟有的一股两袖清风的感觉。许是因为刚才食了蒜,现在也不敢随意开口。
姜濉的实力在淮南也算是数一数二,曾经是时清灼的近侍,后来他被送去大晟后,就被淮南王安排成了时琮的近侍。
他微微欠身,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魏城主,樟城山匪好生厉害呐!”
这句话带有的情绪让二人倍感不妙,有些问责的意思。魏樽心中恐慌,难不成这群山匪昨日惹怒了身前这尊大佛?
他立马赔罪,态度诚恳:“是我管理不当,才让山匪肆无忌惮。昨日山匪进城扫荡,恐是顶撞到了二殿下?”
姜濉嗤笑一声,也退到了时清灼身后,“没有顶撞到二殿下,但却惹怒了另一个人。”
二人同时看向时清灼与白无常,这两人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更不知道姜濉为何会跟在他们身边。心中唯一的猜测也就只是曦都的官员了。
可二人身上不凡的气质让两人不敢随便开口。就在二人还在斟酌时,时清灼率先开口道:“魏城主,第一次见面,空手而来,还请见谅。”
魏樽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向一旁的荀修豫求助。眼前二人根本不知道是谁,也不敢胡乱回答。
荀修豫收到眼神,立马上前强颜欢笑道:“大人客气了,樟城如今混乱,应该我们赔不是才是!”
“不知先生大名?”白无常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两人心中一凛,这人一开口就让气氛瞬间凝固,巨大的压力压的二人有些无措。
荀修豫没有抬头,含笑回答:“先生算不上。我就是一山野村夫,得城主赏识,有幸得留傍身。在下荀修豫,草字烽怜。”
“多年前淮南科考,一学子用化名参加,一举夺魁,从此销声匿迹。放下功成名就的机会了选择匿隐山野,最后他的试卷上只留下怜烽二字。”
白无常好奇的笑了笑,眼中多出一丝赏识,说:“不知这人,可是先生?烽怜与怜烽,二者有何区别呢?”
荀修豫终于抬起眸扫视着眼前的人,颇为惊异。眼前这人,竟能直接报出他的事迹。
“不知这位大人,今日来樟城有何贵干?”
白无常摆摆手,眼神凌厉,“大人不敢当,一介莽夫罢了,有着些许学问,偶然间知晓。”
“先生的才学令我钦佩,今日一遇,何其有幸。”他将时清灼推上前,“清灼,这位先生可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