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汉水翻涌着浑浊的浪涛,褒国东部重镇城固城的守将公子棋的马车在泥泞官道上疾驰。
他不断催促御者扬鞭,车帘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再快些!\"他攥紧那半枚虎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汉中城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随行侍卫跌跌撞撞跑来:\"公子,前方发现一支队伍,领队的是...是您兄长,公子林!\"
公子棋大喜,命令车夫,“快,快追上去!”
两支队伍在汉中城外碰头,公子林此时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海里思索着姬长伯话里的暗示。
显然姬长伯并不想掺和褒国大位之争。
但是没有巴国支持,自己哪有本钱和自己那手握重兵的嫡长子哥哥,一争高下呢?
就在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一旁的侍卫冒雨赶了过来,一身蓑衣和斗笠,纵马来到马车边。
“公子,公子棋求见。”
公子林一愣,自己这个弟弟不是镇守城固么?怎么会在汉中城外与自己相遇?
“停车!”公子林轻喝一声。
“棋哥儿怎么在这?”小公主姒好也在马车里,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三哥公子棋,顿时来了精神。
很快,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传来,“二哥!十万火急,巴、庸、楚三国联军,集结于安康!总兵力三万余,配备攻城器械,恐对褒国不利!”
车还没到,公子棋紧张的喊声,就传到了公子林的耳中。
听闻消息,早就在巴国有所耳闻的公子林掀起车帘,“那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城固固守待援么?”
“我原本是准备回汉中,给大哥送贺礼,顺便讨杯喜酒喝的,城固由城固大夫武阳代理军政。结果刚才半路遇到了城固的急报,所以准备从汉中调五千军驰援城固。”公子棋慌慌张张的说道。
随后公子棋眼睛看到马车里的小妹,“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林哥,给姐姐送亲的。”
公子棋也知道这个小妹什么德行,于是不再多说,对着公子林拱了拱手。
“城固危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烦请二哥代为祝贺大哥新婚,我就不进城了。”公子棋说完,将贺礼递了过来,就准备动身离开。
“等等!你现在去哪里?”公子林问道。
“去城外大营调兵,父亲给了我一个能调五千兵的虎符,此时正派上用场。”
公子林一听五千兵的虎符,心头就是一突,自己至今,都没有可以调兵的信物。
随机转念一想,“城固战事紧急,武阳毕竟是外人,靠不住,你尽快赶回去,把虎符给我,你先一步返回城固,我向父亲禀告此事之后,领兵来助你!”
公子棋在车上毫不迟疑的将虎符也递了过来,“拜托兄长了,我先行一步!”
说罢,公子棋的车队调转车头,向东而去。
公子林握着手中温热的虎符,心跳骤然加速,竟然真的拿到了?!
公子林紧握着那枚虎符,掌心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灌入鼻腔,让他清醒了几分。
“传令,改道汉中城外大营!”他沉声下令,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姒好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心中有些不安,于是小声问道:“二哥,我们不是要先回汉中城见父亲吗?”
公子林侧目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急,先去调兵。”
汉中城外大营,雨幕中旌旗低垂,守营的褒国将领见公子林持虎符而来,虽有疑虑,但军令如山,仍恭敬行礼:“公子,五千军已备齐,随时可动。”
公子林扫视着整齐列阵的士卒,眼神深沉。
他本可以按照公子棋的请求,直接带兵驰援城固,但此刻,他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父亲偏爱嫡长子,大哥又娶了秦女,若我手中无兵,日后如何立足?”
“待你坐稳褒君之位,本君自会为她准备凤冠霞帔。\"
“秦国将成为长公子的坚强后盾!”
……
过去一幕幕往事,在公子林心中萦绕,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南充城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九岁巴君。
一股难以言明的渴望在公子林的心中升腾。
公子林挥了挥手,身后一群穿着皮甲的私兵迅速走上前来,从那五千兵的手中,接过了用于指挥作战的旗帜、斧钺。
这些私兵,正是他的三千死士!
原本是养在葭萌关附近的底牌,现在刚好调过来,控制这五千褒国军。
他攥紧虎符,忽然下令:“全军听令,汉中城有贼寇趁长公子大婚作乱,贼寇已经控制宫城,形势危急!入汉中!救褒君!”
副将大惊:“公子!不是说城固告急么?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公子林一剑封喉,那副将睁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公子林冷冷道:“城固自有武阳大夫坚守,而汉中才是根本!贼寇趁世子大婚之际偷袭宫城,城中王族危矣!”
“再有异议者,杀无赦!”
众将面面相觑,但军令不可违,一旁的公子林私兵更是密切监视众人,所有兵士只得听令。
汉中城内,褒国世子府邸。
红绸高挂,喜乐阵阵,褒国世子已经完婚,宫城里褒君正在接见秦国和亲使臣。
众人有说有笑。
突然,一名侍卫仓皇闯入:“公子!公子林持虎符调兵五千,率军进入城中!”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脸色骤变,世子手中酒爵“啪”地摔落在地:“他疯了?!父亲尚在,他想做什么?!”
秦国使臣眯起眼睛,低声道:“太子,公子林此举,恐怕是要趁乱夺权。”
褒君咬牙,怒不可遏,原本白衣书生的形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腾腾的君王:“传令!立刻调集城中守军拦截!”
暴雨中,公子林的军队疾行北上。
姒好坐在马车里,脸色苍白:“二哥,我们……不是去帮三哥吗?”
公子林闭目养神,淡淡道:“褒国内乱,城固再守也是徒劳。”
姒好攥紧衣角,终于忍不住颤声问:“二哥……你是要造反吗?”
公子林睁开眼,目光如刀:“小妹,我问你,我与大哥,谁更贤明?”
姒好悲痛的看向自己的二哥,“原本是二哥更贤明,但是现在!大哥强尔甚多!”
公子林闻言不再言语,逃避似的看向窗外,连日暴雨,汉中城外的汉水暴涨。
城中百姓几乎都闭门不出,整个汉中城里,只剩公子林的八千兵士,整齐踏步行军。
距离宫城已经不远了。
与此同时,城固城外。
公子棋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心中焦急:“二哥的援军怎么还没到?!”
城固大夫武阳沉声道:“公子,刚刚收到消息,恐怕……援军不会来了。”
公子棋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武阳叹息:“公子林持虎符调兵,却未按约定驰援,反而假传君命,北上进入汉中……”
公子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二哥……你为何要骗我?!”
暴雨倾盆,褒国局势逐渐失控。
公子林率军逼近汉中宫城,意图逼宫。
而世子紧急调汉中守军集结于宫城,准备拦截来袭的公子林,汉中城里,兄弟俩兵戎相见。
而此刻,苍溪城内的姬长伯身边锦衣卫匆匆来报。
“公子,褒国烽火……点燃了!”
姬长伯眼睛一亮,按照当初褒国和巴国的约定,褒国烽火点燃,巴军将北上葭萌关。
“也不知道是褒君点燃的,还是公子林点燃的。不过无所谓了,褒英他们准备好了么?”姬长伯问道。
一旁如花微微颔首,“阆中和梓潼各城驻军皆已抵达苍溪,总兵力两万,征召民夫四万,邓麋骑兵两千也奉命抵达梓潼,休整两日后北上与褒英汇合!”
姬长伯站在苍溪城头,远眺北方,暴雨如注,雨中的烽火若隐若现。
他缓缓展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褒国各城的兵力部署。
\"传令褒英,即刻率先锋军北上葭萌关。\"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邓麋骑兵沿米仓道迂回,切断汉中与城固联系。\"
如花撑着油纸伞为他挡雨,轻声道:\"公子,我们真要插手褒国内乱?\"
姬长伯指尖划过竹简上\"汉中\"二字,突然用力一按:\"不是插手,是终结。\"
当夜,巴国两万大军顶着暴雨开拔,然而当大军开拔,风雨竟然停了下来,天空甚至短暂放晴。
皮甲与斗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军靴踏过泥泞官道的声音惊起山林宿鸟。
三日后,葭萌关。
守关将领望着关下突然出现的黑压压军队,惊得手中火把差点掉落:\"巴、巴军?!\"
褒英一袭银甲策马上前,高举青铜令牌:\"奉巴君之令,见烽火援褒国!\"
沉重的关门在雨夜中缓缓开启。
巴军如潮水般涌入,很快控制了这个扼守蜀道咽喉的战略要地。
同一时刻,汉中宫城外。
公子林的军队与世子亲卫在暴雨中对峙。
箭矢混着雨点漫天飞舞,宫墙下的排水渠已被鲜血染红。
\"逆贼!\"世子站在宫墙上怒吼,\"你连亲生父亲都要谋害吗?\"
公子林抹了把脸上雨水,突然狂笑:\"父亲?他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说着举起染血的长剑,\"今日要么你死,要么——\"
话音未落,南方天际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三道烽火接连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化作狰狞的血色长龙。
\"三烽齐燃......\"世子脸色惨白,\"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公子林却露出诡异笑容:\"不,这是约定的信号。\"
他猛地挥剑前指,\"巴国友军已进入褒国!全军进攻!\"
宫城内殿,褒君颓然坐在案前。
案上摊开的,是城固城发来的求救信,以及葭萌关发来的巴军进入褒国的急报。
褒君苦笑:\"果然......那孩子终究选了这条路。\"
他缓缓抽出佩剑,\"传令世子,即刻放弃宫城,退守......\"
\"报——!\"又一名侍卫冲了进来,\"巴军进入葭萌关!巴军主力已过米仓山!\"
很快,汉中城各处的战斗逐渐停歇,无论是世子还是公子林的部队,都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双方都是不足万人的规模,双方对阵许久,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世子占据宫城,公子林则控制外城。
一时间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东部城固城头,公子棋望着西南方向升起的烽烟,恍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向巴国求援了?”公子棋判断道,一旁的城固城大夫武阳。
“公子,恐怕是如此。只是巴国此番前来,不知是何居心。”武阳皱着眉头说道。
公子棋握紧拳头,“如今城固被围,二哥又在汉中作乱,父亲向巴国求援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巴军会先帮谁。”
此时,斥候来报:“公子,巴军先锋已经过米仓绕过汉中,朝城固方向而来!约有万余兵力”
公子棋心中一惊,他不知巴军是来解围还是另有图谋。
城固城内气氛紧张起来,百姓们惶恐不安。
公子棋当机立断,下令加强城防,密切关注巴军动向。
而在汉中,世子和公子林听闻巴军逼近,也都暂停了对峙。
他们都清楚,巴军的到来将彻底改变局势。
双方都派人去与巴军接触,试图争取巴军支持。
巴军在褒国境内缓缓推进,犹如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观察着各方的反应,一场更为复杂的博弈即将展开。
武阳大夫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公子,你看——”
远处地平线上,随着大雨逐渐停歇,盘踞安康的巴楚庸联军,开始动了!
大量步卒,举着长矛,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
更可怕的是,他们马后拖着的,是数十架攻城用的床弩。
公子棋脸色煞白,城固本就兵力不足,又要应对巴楚庸联军,如今巴军也逼近,腹背受敌。“难道城固今日要陷?”他喃喃自语。
武阳大夫深吸一口气,“公子,如今之计,唯有相信巴军才能解此困局。”
公子棋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公子棋派出骑兵,接应巴军。
褒英听到姬伯安联军也在向城固城前进时,当即下令,“全军急行军!进入城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