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水龙头上都是冰渣,有一节管子冻得梆硬,林映拿热水浇了好几次才通畅。
仲清雅缩着脖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帮着林映做早饭。
“这天好像一下就冷了,我梦见被窝变成了冰坨子,怎么都捂不热。”小姑娘还没睡醒,说话的时候舌头还捋不清。
林映忍俊不禁,“那今晚我给你灌两瓶热水,这样就不凉了。”
天一冷人就懒起来了,什么方便就弄什么,林映胡乱将就了两口之后,又给仲清雅煮了两个鸡蛋,小孩子营养还是要跟上,不然怎么长高。
“下午我要回娘家一趟,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林映叮嘱道,“你放学回家后关好门,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锅里有肉包子,饿了就吃点垫肚子。”
仲清雅摆摆手,“你就放心吧嫂嫂,这些事我都能做,以前我哥哥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那你真棒。”林映最后揉了一把她的脸颊,这一年还真长了不少肉,摸起来舒服极了。
其实她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回家吃一顿饭。
苏芹说她真没个媳妇样子,动不动就往娘家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很诚实地将两老口舍不得吃的东西都做上。
“这骨头汤补钙,现在多补一点,将来自己也少遭罪。”苏芹劝她。
她当然没有反驳,当了一回乖孩子,将汤喝得一滴不剩。
“冬吃萝卜夏吃姜,你尝尝里面的萝卜是不是甜滋滋的,生吃都特别好吃。”
好的萝卜一看就很有水分,晶莹剔透的,一点都不干巴,一口下去又脆又糯。
小柱子还有把柄在林映手中,他生怕她将被请家长的事情告诉林大庆和苏芹,所以伺候得很周到。
“姐,你还要吃一碗饭吗?我给你添饭。”
“姐,这鱼肉特别好吃,我给你挑刺,鱼肚子都给你。”
“姐,我给你切水果,这苹果特别甜,爸爸说这是中国的红富士,甜得很。”
苏芹吃醋道:“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大,倒是变成给你养的家仆了,幸好现在不搞封建那一套了,要不这小子就该给你当陪嫁丫鬟。”
“没有的事儿,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呢。”林映面不改色道,而小柱子才是真的有苦难言。
她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那一夜,恍若隔世。
“我还记得去年冬天我生了场大病。”她呢喃道。
“那可不,但好在有惊无险,不过你病好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我还跟你爸嘀咕不会是什么借尸还魂吧,结果他说我是封建迷信,你一看就是我们的女儿,只是变了点。”
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好几年的沟壑,但是林大庆和苏芹还是认出了她是他们的女儿。
“有时候觉得你懂事了好,起码少吃了很多亏。有时候又觉得你背着我们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像今天这样可以独当一面。”
苏芹说话间还微微哽了一下,不知道是气氛上头,还是碗里的酒酿上头。
林映护着肚子挨着苏芹坐下,“当然是懂事点好,这样大家都轻松,日子也越过越好。”还能保护她在乎的人。
“这几个菜刚炒好的,你给你阿婆和小雅他们带回去。”林大庆吃了饭就在厨房忙碌,一刻也没有休息。
他不知何时也老了很多,鬓间的白发多了许多簇。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映抬着菜往家走,路上难免遇到爱嚼舌根的人,尤其是跟林二婶交好的人,嘴巴可臭了。
“哟,林家的好闺女又从娘家拿东西补贴婆家了啊,咱们就是说养闺女不求她报恩,但也不能像个土匪一样吧。”
“就是啊,要是咱们,那得从脸红到脚底板,这脸皮还是比不得人家那么厚。”
这些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就是专门说给林映听的。
但是林映不接茬,她刚吃饱不想搭理这些恶心人的东西,生怕吐出来。
谁知她们反而得寸进尺,这么滑的地,她们刻意从她身边擦过,别了她一下,使得她一个踉跄。
这样的动作足够吓得一个孕妇浑身冷汗。
林映脸色十分难看,不等她发作,身边像是冲过去一个小铲子,一个滑铲让嚼舌根的妇人都仰着摔倒在地。
“没素质!”小柱子撞了人不说,还理所当然地骂地上的人没素质,地上的人骂得越难听他就越开心。
林映俯视她们滑稽的动作,“有的人也别太羡慕,我爸妈对我好,巴不得我多拿点,生怕委屈到我。你们说说你们以前也是做别人女儿的,自己也有女儿,怎么就看不得别人日子好过呢?”林映不明白,好像她们总是对同类的仇恨值很高。
地上的女人一时语塞,这时候说什么都理亏了,只能悻悻地自己爬起来。
小柱子这下不敢让林映一个人回去,他嘟囔:“这二婶怎么这么坏啊,她的朋友也坏。”
因为人以群分,糟糕的人总是吸引糟糕的人。
林映没说话,小心翼翼注意脚下,生怕自己摔跤。
“你回去吧,只有两步了。”林映说,“你也别这么讨好我,咱们俩的君子约定不会变的,只要你完成我制定的学习计划,我就不会把你打架的事情告诉爸妈。”
这是林映主动提的,小柱子这孩子太调皮,做事也静不下心总想着玩,她就将计就计希望能稍微约束他的脾性。
仲阿婆和仲清雅原本想就着杂粮粥吃肉包子,林映又给她们带了不少的菜回来,都是她们喜欢吃的,而且一看就不像是剩菜。
“多吃点,我爸都怪我为什么不带你们一起去。”她邀请过了,但是阿婆最近精神气不太好,也就不爱出门。仲清雅应该是到了别扭的年纪,她更喜欢呆在家里。
无论老小,林映都尊重她们的想法,但绝对不勉强自己去将就,她们不想去她就自己一个人去。
她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仲清雅的惊呼。
“下雪了!”
下雪了吗?林映已经过了会为雪花感到惊喜的年纪,她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
仲青城那个大骗子,说好的就一两天,说好的下雪前就回来。
真正下完雪,天气就没有那么冷了,林映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脚边还有一个点滴瓶冒着热气。
她以为是仲清雅放的,也就没有多想。
直到她披着暖和的衣服去冰冷冷的厨房准备做早饭时,才发现自家房顶上早就冒起了炊烟。
昨天还在海市的男人站在灶台面前,神情专注地煮面条。
“起来了?盆里有热水,早饭马上出锅了。”
“这两天辛苦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