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忠猛地抬头,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秦……秦王殿下……饶命!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风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张守忠,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书房。
驿馆的茶水粗劣,他却毫不在意地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端起。
这异乎寻常的平静,比暴怒更让张守忠感到恐惧。
未知的折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
秦风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张守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袖中拿出几张纸,随意地丢在张守忠面前。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张守忠颤抖着抬眼看去,只扫了一眼,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那是他贪墨受贿的账目记录,是他与京中某些官员暗通款曲的信件摘要,甚至……甚至还有他豢养娈童的隐秘细节。
这些,都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铁证!
“张大人,你在地方任职时,手段倒是不少。”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良田千顷,商铺数十间,都挂在旁系亲属名下,真是……好一个清廉的御史大人。”
“还有你这私下的癖好……啧啧,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朝野上下,会作何感想?”
张守忠面如死灰,冷汗已经浸透了囚服。
“殿下……殿下饶命……下官……下官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秦风轻笑一声,笑容却冰冷刺骨。
“我看张大人,清醒得很。”
他又拿出几封信件的誊抄本,放在桌上。
“这是你与林丞相,还有江南王家暗中往来的信件吧?”
“字里行间,可都是如何算计本王,如何给本王罗织罪名。”
“张大人,你觉得,事到如今,他们还会保你吗?”
秦风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入张守忠的耳朵。
“你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一枚弃子。”
“无论成败,你的下场,都早已注定。”
“你以为扳倒了我,他们会让你论功行赏?”
“别傻了,他们只会杀人灭口,让你永远闭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守忠的心上。
他不是傻子,秦风的话,他岂能不明白?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殿下……殿下救我!下官……下官知道错了!求殿下给下官一条生路!”
张守忠彻底崩溃了,抱着秦风的腿,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御史的威严。
秦风嫌恶地踢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生路?”
秦风的声音冰冷。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张守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希冀。
“一,本王将你这些罪证,公之于众。”
“让你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张守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二……”秦风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戴罪立功,反戈一击。”
“将你知道的,关于林若甫,关于江南王家的所有阴谋,一五一十地告诉本王。”
“指证他们,或许……本王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去边疆,了此残生。”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虽然是屈辱的生路,但终究是生路!
张守忠在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早已被林若甫和王家抛弃。
秦风给出的,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下官说!下官全都说!”
张守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痛哭流涕,赌咒发誓。
“林若甫让我来边关,就是想抓住您的把柄,最好能将您定罪!”
“江南王家那边,是王千赫牵的线,他们答应事成之后,助我在御史台更进一步!”
“南城那个王有财,就是王家安插在边关的眼线,这次命案,就是他暗中挑唆煽动的!”
“还有王家在京城和边关的一些暗线,我知道的联络方式……”
张守忠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换取一线生机。
秦风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等到张守忠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
“很好。”
“写下来。”
“把你刚才说的,一字不漏地写成供状。”
张守忠连忙点头如捣蒜。
“至于你的请求……”
秦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秦风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驿馆。
门外,徐一刀如同影子般跟上。
“王爷。”
“严密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秦风吩咐道。
“根据他说的,去核实信息,特别是王有财这条线,给我盯死了。”
“是!”徐一刀领命。
秦风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守忠这枚弃子,终于发挥了他最后的价值。
江南王家……王有财……
拔除你们的时候,到了。
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
夏琴音竟然还没睡,提着一盏灯笼,在院子里踱步。
看到秦风回来,她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担忧。
“秦风,你……你去找张守忠了?”
秦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故意逗她。
“怎么?怕我把他给宰了?”
“呸!谁担心你了!”
夏琴音俏脸一红,嗔怒道,“我只是……只是好奇,你去干什么了?”
秦风神秘一笑。
“没什么,就是去跟张大人,聊了聊人生。”
“聊人生?”
夏琴音显然不信,狐疑地看着他。
“嗯,聊得很投机。”
秦风点了点头,一脸高深莫测。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