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蹙眉看向身旁的慕容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龙凤玉佩——这是此前答应要送给慕容卓的,后来落入萧燕燕的手中,再后来又被我取回。
如今,这龙凤玉佩的背面都有些裂纹了,恰如我此刻纠结的心绪。
\"这事……是不是……\"
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蜡丸,\"关于苟同,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慕容卓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玄色官袍上的云纹在晨光中忽明忽暗,仿佛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掌心的蜡丸碎屑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陛下......\"
那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滞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后半句:\"怎会怀疑臣?\"
殿内突然静得可怕,连铜漏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忽然想起他往日的倔强。
\"朕......对不起。\"
我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就是想起昨夜你......\"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怕你为了不让朕不为难,而......\"
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惊落一地花瓣。
慕容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只是嘴角绷得更紧了。
\"朕信你啊!\"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顺手拿起案上的茶盏递给他,\"来,喝口茶润润喉。\"
慕容卓没有接茶,反而后退半步。
晨光穿过他散落的鬓发,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那些细碎的光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苟同的死真的和臣有关,陛下会将臣如何?\"
这句话像柄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进我心口最柔软处。
我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砸落在地,碎瓷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痕,却远不及他这句话带来的灼痛。
\"慕容卓,\"我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陷入玄色官袍的云纹刺绣里,\"你昨夜......是不是根本没有睡?\"
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块铁板。
他听罢,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暴雨打湿的蝶翼。
这个在朝堂上能舌战群儒、在沙场上能力挽狂澜的权臣,此刻竟垂下眼眸,不敢与我对视。
一缕散落的发丝垂在他额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棕色。
但——他的下颌线条依然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将视线缓缓移动到我被烫伤的那只手上。
语气从冰冷转变为殷殷的关切之声,“陛下,你的手……”
他从怀里摸索出上一次我给他用过的外伤药,一边牵起我的手,温柔地帮我涂抹着药,一边殷切地嗔怪道:“怎地如此不小心?”
我去……
他怎么还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啊?
我这不是因为被他的话给惊吓到了吗?
更何况,我都端茶给他,算是在给他道歉了,他不仅不接我递过去的茶水,居然还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是几个意思哦?
这会儿,轮到我有气势了。
我一边看着他温柔地替我擦着药,一边反问他道:“苟同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慕容卓手中的动作突然放缓了下来,待帮我擦完药。
他再次退后了几步,缓缓地撩袍跪地。
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像柄宁折不弯的宝剑。
\"陛下既然疑心至此,\"他突然抬起脸,眼中似有寒星闪烁,\"不如现在就罢了臣的官。\"
说着竟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符,双手奉上。
令符底部的獬豸神兽在阳光下怒目圆睁,仿佛也在质问我这个君王的猜忌。
这……叫我如何向他解释呢?
我的心突然揪成一团,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背影,玄色官袍上金线绣的云纹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慕容卓......\"
我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双手扶上他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绷紧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权臣,此刻竟像个委屈的孩子般不肯抬头。
更是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他固执地跪在地上,不愿意起身,更不愿意看我。
我索性一撩衣摆蹲下身子来,与他平视。
这才发现他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强忍着什么。
地上那枚青铜令符就躺在我们之间,獬豸神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我,仿佛在谴责我的多疑。
\"对不起,朕是真的没有怀疑过你。\"
我将令符郑重地放回他掌心时,触到他指尖的冰凉,心头又是一颤。
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在檐下叽叽喳喳,甚是聒噪。
\"朕只是......\"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害怕你为了朕,做出什么毁了你高洁名声的事。\"
他这样一位光风霁月,一尘不染,仿若谪仙的一位君子,我可不想他为了我而蒙尘。
慕容卓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眼中的寒冰渐渐化开,露出底下藏着的,我许久未见的柔软:\"陛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臣只是......\"
“臣只想知道关于苟同之死,若真的是臣命人做的。陛下,会对臣怎么样?”
慕容卓一字一句地,又十分认真地问我。
这下子轮到我一愣又一愣的了。
他怎么老抓着这一个问题不放啊?
我从他手中接过青铜令符,在手中默默地来回摩挲了好些下,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他的眼睛始终放在我的身上,一刻不曾移开过。
似乎是想从我的脸上寻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这一次,反倒是轮到我不敢再与他对视。
也不知道我在怂什么?
他的那快青铜令符,我一直攥在手心之中,手指头一直在上面来回摩挲着。
感觉自己像在盘核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