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太得入许都,很快便与孙权见面。
孙权见国太,跪伏于母亲足下,痛哭流涕道:“孩儿无能,害母亲身陷于此!”
孙权虽非吴国太所亲生,但因是姐姐与丈夫之子,吴国太待其如待亲儿。
见孙权如此,也心疼得泪水涟涟,她抚摸着孙权的脸:“孩儿,你陷敌营,可受伤否?”
孙权含泪摇了摇头:“托母之福,未曾。”
“那就好!”
吴国太长叹了一口气,将其扶起,轻握其臂,宽慰道:“权儿勿忧,江东有公瑾、子敬、德谋、子布等诸公,皆殚精竭虑,筹谋良策,欲救我儿出险地也。”
“江东子弟多义士,孤何其幸也!”
接着,孙权感慨一声,却又一声长叹:“可孩儿这般狼狈不堪,哪还有脸再回江东。母亲若得归南之日,请母亲转告公瑾子布,速立吾侄孙绍为江东之主!”
此一句话,让吴国太彻底破防了。
世有传言,吴主孙权的兄基业后,不得善待兄子孙绍。
只供一府邸许以锦衣玉食,却不许其轻易出府。
府外设重兵把守,形似软禁之地。
孙权谓此道:“吴郡太守许贡虽死,然其门客众多,多怀恨兄长,恐欲绝其嗣也。孤将侄儿安置于安稳之所,绝非行软禁之举,实乃出于周全护佑之念!”
按说,孙权的话也有道理。
你看,孙翊孔武有力,有孙策当年之勇,但行事莽撞,亦为刺客所害。
孙绍严加保护,苟于府邸,却能安稳长大。
有人说,孙权乃借此压制兄长遗孤。
但换一个角度,未尝不是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把安宁岁月留给自己的侄儿。
吴国太曾经也曾怀疑。
但今天,当孙权说出这句话来,他真的理解了。
身陷囹圄之时,却念将江东之主的位置留给孙绍,这怎不是亲情之念?
可吴国太亦非短视之妇。
她心里明白,孙绍今年不过十岁,若真将此位给了他,焉能管理好偌大个江东。
孙权虽然打仗不及父兄。
但他在位多年,善用贤能,民生熙阜,江东百姓安居乐业,此等功绩岂容轻忽?
“权儿休出此言!汝念侄之情,为娘岂会不知!然今局势危若累卵,当务之急,乃速救汝归吴。汝若消极以待,岂不愧对公瑾、子敬等殚精竭虑、苦心筹谋乎?”
孙权亦心怀感动:“公瑾子敬欲以何计救我?”
“暂顺于曹,取其之信,方得汝安归江东。”
“哦?”
这与阚泽和孙权所言相差无几。
但这里面有个大问题,孙权自也知晓:“母亲,孩儿心知。曹操素性贪利,欲图全功,料其必放儿归吴。然其召母亲至此,莫非欲执此为胁,以制孩儿乎?”
吴国太心中暗暗赞叹。
权儿身为人主,心思果然缜密。
能想到此节。
倘若我直言若此,其因为孝心必然不允,便是其归至江东,亦会为江东百姓所不齿。
称其以母换身安,乃大不孝之事。
在来江东之前,周瑜早把话术教给了吴国太。
“权儿放心,公瑾与子敬皆智谋之士。已为为娘想好安归之法,汝无须挂怀。当前要务,乃让你安妥归至江东为佳。”
孙权闻言方得安心:“敢问娘亲,是何计策?”
吴国太回想临别时公瑾所言:主公若问是何计策,便言以江夏北部置换国太归吴。
然而,此时吴国太动了一些小聪明。
她心知,权儿此战未得寸土,还把公瑾辛苦打下的合淝赔进去了。
若再言以江夏之北置换,权儿更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心中必愧疚难安。
于是,她换了一个说法:
“我亦不知,只教我亦暂顺于曹。然公瑾、子敬胸藏韬略,此二人所谋之策,必万无一失,权儿且放宽心便是。”
按说,吴国太的心是好的,只未曾深思一事。
若以前者回复,孙权不用背负太大心理负担。
就算吴国太自杀,乃自身勇烈,无愧于江东孙氏门楣。
而在孙权看来,江东诸臣已为吴国太备下周全之策,积极图为营救之事。
事实上,周瑜鲁肃也的确打算这么做。
只是他们心皆知道,曹操必然不会应允。
吴国太自可凭勇烈身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更可使孙权可以复仇之名和曹操决裂,继续孙刘联盟之好。
这是以最小的代价,为孙权被擒一事弥补过失,亦可消弭隐患了。
但若以后者回复,在孙权看来,那就可能是子敬公瑾筹谋不周。
亦或未做妥善筹谋,而致国太不见安归之途,不得已而自杀。
那两者给人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当然,过后孙权若得解释,也可能会明白其中因由。
但国太此言,极有可能埋下隐患。
这也说明,尽管某些女子心怀大义,但相比周瑜鲁肃这种顶级谋士,缺乏深度和理智的思考。
吴国太见过孙权之后,被安置在特意准备好的豪华府邸。
曹操对吴国太可谓关怀备至,每日皆命庖人精心烹制江东风味佳肴奉上,所居之处遍陈吴地珍稀古玩、丝竹雅乐,更有一众伶俐婢仆太监侍奉左右,一应起居琐事皆安排得妥妥帖帖。
按说,太监只能是皇帝太后等皇帝或者皇室女眷所用。
曹操此举,肯定是逾越祖制礼法。
易被人为此诟病。
但曹操不在乎。
事实上,那些太监也多是曹操安插在皇帝身旁的亲信。
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毕竟和睡在皇帝寝宫的董卓相比,曹操只是调出几个太监的举动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就是这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给了吴国太极大的尊荣和礼遇。
而且曹操不仅待他如此,亦待孙权如此。
这给了吴国太一种感觉,曹操无比欣赏权儿,未尝会有害他之意。
这几日,曹操多来拜访。
每次来都亲自检查一番,看看府中哪里有照顾的不到位,然后悉心指正,然后再温言礼貌,与国太作别。
搞得吴国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日,曹操又至国太府邸,却言:“孤既欲嫁女与仲谋,然当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台既不在,孤便想与国太商议一下,仲谋婚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