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太临行前多经周瑜和鲁肃的嘱咐。
曹操会故意许利,以安国太之心,国太万不可被其蒙蔽。
然而,吴国太又想。
既至许都,又要我顺从曹操,自不必什么事都忤逆这来。
人家毕竟是大汉朝的丞相,位高权重,人家善待于你,你总不能一直板着脸待人吧。
话又说回来,这也对权儿也不利啊!
这曹操礼遇也好,嫁女也罢,我只需要秉承一个信念:妥善送权儿归江东,到时一死,江东便得大安也!
想到这,她第一次向曹操行了一礼:“承蒙丞相厚待,贱妾铭感五内。此番前来,唯愿诸事顺遂,能早日盼吾儿婚成,携丞相之女平安归回江东,如此,贱妾于愿足矣。”
曹操温暖的一笑:“啊!国太所言极是,孤亦盼早日促成此桩美事,使令郎与小女琴瑟和鸣,共归江东,日后孙曹两家永结秦晋之好,同保大汉太平。”
吴国太遂请曹操入厅而坐。
“丞相身份尊贵,门第高华,择婿条件优渥,何故欲嫁女与权儿?”
曹操脸上洋溢着欣往的喜色,又长叹一口气:“孤原奇一事,往甚不解。”
曹操虽然身材不高,面亦不俊。
然气度雍容,其久与女子交好,话术娴熟精妙,寥寥数语,便能洞察其心之所愿,进而从容掌控话题。
你看,这抛出一句话,吴国太便立刻回问:“何事不解?”
曹操慨然一叹:“江东本为多乱之地,豪强割据,山越横行。孤初以为,自伯符仙逝后,江东必陷入大乱。然仲谋独具雄略,力挽狂澜于既倒,竟能使江东政通人和,国富民强,实乃出乎孤之预料,令孤深感惊叹!”
说到此,曹操似乎眼里对孙权充满了欣赏,然而话锋一转,却将话题引向了别处,探身而问:“国太可知?孤有三憾!”
“哦,是哪三憾!”
曹操起身,于堂前缓缓踱步,神思仿若向往于天外之处。
“孤此生所敬至极者,当属江东之虎孙文台也。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诸军逡巡不前,各怀异志,唯孤与文台将军奋勇向前,直捣贼巢。
孤羡文台英勇,欲与其结拜为生死兄弟,却因文台将军急于回江东而未能成事,此一憾也!”
吴国太一怔。
今此方知,这传说中的曹贼曹孟德,如此敬佩我家文台,竟有欲与其结拜之意。
也是,英雄惜英雄。
孙文台之勇,天下皆知,被曹操所敬服也在情理之中。
“故而,孤闻文台为刘表所害,甚为悲戚,恨不能速平荆州,为文台复仇也!”
这一番话,又让吴国太冰冷的心生出一丝感动。
坦率而言,曹操的话是假的。
他欲吞荆州,就是想吞荆州,与为孙坚报仇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又不能说他的话是假的。
毕竟,孙坚故去后,他命曹彰娶孙贲之女,又嫁从女与孙匡,形似为孙氏撑腰。
另一边又鼓动交州士燮与刘表为敌。
只是为对抗袁绍袁术与乌桓,不得大举南下。
当消灭了北方的敌人,曹操第一时间就是下荆州吞刘表。
“只惜孤欲与江东联盟,却未得应允,伐荆州而失败,却意外而得仲谋。此实非孤所愿也!”
吴国太认真听着曹操的话,淡淡点头,觉得似亦有些道理。
“哎,不提那些!”
曹操又笑了笑,神色又凝重起来:“孤之二憾,乃闻伯符之死。如此少年英雄,竟遭宵小暗害,大业未竟,便溘然长逝,乃旷古之大悲也!孤羡此子,恨未能嫁女于伯符,心中岂能不憾?”
这一番话,又精准的戳中吴国太的泪点上。
伯符之死,岂是独曹公所独憾?
如此欣赏我孙家,这曹公怎就不像个坏人?
曹操慨然长叹,继续道:
“幸有仲谋得以继承父兄基业!孤原以为其未至弱冠,便统领江东,必使江东霸业倾颓,不复往昔,怎曾想,仲谋年少有为,保江东之境,抚黎庶之民,将江东治理得秩序井然!实亦乃英雄也!孤恨不能有此佳儿以承孤之基业,常喟言:生子当如孙仲谋也!”
吴国太暗暗一凛。
本来孙权被张辽所擒,乃孙氏之耻也!
你别看周瑜鲁肃张昭虞翻等士各献救主之谋,但未尝不为权儿被擒之事心怀抱怨。
他们未说,但吴国太感受得出来。
尤其是周瑜。
自归吴郡以来,公瑾多与人叹息大好机会未能生擒曹操,却又失了合淝宝地。
言外之意,乃是主公浪费了这绝佳之机。
可你再看看人家曹操。
生擒权儿,本为旷世大功,正可借此揶揄。
人家却不倨傲,竟欣赏权儿其他的优点。
“孤恨不能生出仲谋这样的雄才大略之儿,便想将女儿嫁给仲谋。全孤此生与其不得父子之亲,却犹可待翁婿之情!”
“原竟如此!”
吴国太心怀感慨,觉得曹操可能真是太看重权儿的才华,才想将女儿嫁给他。
本来,吴国太对此事多有抵触。
只因孙权已有正妻,若再娶他妻降原其为妾乃违礼制。
(注:这点不要听信营销号所言:妻在不可另娶,妾室不可扶正,妻妾等级森严云云。那是理想状态下,实际操作并非如此。
就和现在,男人不可娶两个女人一样,但有两个女人的男人有很多。
刘备之妾甘氏常摄内事。
曹操被休后,扶妾室卞氏为正妻。
孙权降妻为妾,另娶他妻是常规操作。
有据可查的三个大佬尚且如此,其他人也不会老实到哪去!)
吴国太心中多为孙权之妻徐氏不平。
然而,今听曹操所言,却觉得孙权能娶曹操之女,亦是天作之合的好事!
她这时候产生了一个别的想法。
曹操待人宽厚仁和,绝非薄情寡义之徒。若与之倾心结交,待权儿与曹女喜结连理,彼时他或因情分恻隐,送我母子偕新媳安然归返江东。
当悉心与曹操修好关系,或他顾念这份情谊,于诸般紧要之事上,对江东宽宏以待,护江东长久安稳!
此诚为良善之计也!
吴国太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