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云心领神会,缓缓踱入沈忆秋的房间。
一抬眼,就看到床上那团高高隆起的被子,宛如一座迷你的小山丘,将里头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而郑家的堂哥郑佑祥,正满脸无奈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相互搓动着,嘴里低声嘟囔着劝慰的话语,可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嘎吱——”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又尖锐的声响,在这略显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听到动静,郑佑祥和藏在被子里的沈忆秋,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沈忆秋一看到是宋朝云,动作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扯过被子,将脑袋捂得密不透风,只留给宋朝云一个鼓鼓囊囊的被包。
郑佑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就是大妮儿吧?晓敏和忆秋可没少提起你。要是晓敏知道你回来了,保准高兴得不得了。”
宋朝云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能和忆秋姐单独聊几句吗?”
郑佑祥一听,忙不迭地回应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俩说悄悄话了。”说着,他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此刻,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朝云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缓缓伸出手,在那鼓起的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亲昵与讨好:“忆秋,忆秋姐,秋秋……”
然而,被子里的人就像陷入了沉睡,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回应。
宋朝云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看来你真不想见我,那我先走啦?”
话音刚落,她动作麻利地从床边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沈忆秋窝在被子里,闷热得厉害,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可这点闷热,比起她心里的气恼,简直不值一提。
她越想越气,宋大妮儿怎么能这样呢?
从当初和王永刚的那些事开始,到后来决定去城里,再到在城里勇斗拐子,成了莲城人人称赞的女英雄还上了报纸,桩桩件件,居然没一件跟自己讲过!
她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可就在这时,听到那声关门响,沈忆秋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慌了神。
哥哥说宋朝云在城里开了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道自己真要这么倔,连面都不见就让她走了?
想到这儿,沈忆秋满心委屈,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伸出手,掀开了被子的一条小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瞧。
这一瞧,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唰”的一下,沈忆秋猛地掀开被子,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宋大妮儿!你敢走?”
“诶,我在呢。”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宋朝云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从床尾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沈忆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子,想要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宋朝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大手一伸,稳稳地抓住被角,然后用力往后一扯。
这下,沈忆秋再也没了藏身之处,整个人暴露在宋朝云面前。
“忆秋姐,秋秋……”宋朝云故意掐着嗓子,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不该瞒着你去城里。我也是实在害怕呀,要是当时把话说得太满,结果去城里没几天就混不下去,灰溜溜地跑回来,不得被人笑话死嘛。”
沈忆秋一听这话,眼眶瞬间通红,别过头去不看她,哽咽道:“当初你把做豆干的方子告诉我,我就猜到你不想在这儿哩,可没想到,你竟然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瞒着我就走了,你说怕被人笑话,可你想想,我是那样的人吗?谁敢笑你,我跟她去拼了!”
话还没说完,被宋朝云一把搂住,轻声道:“对不起忆秋姐,我爹去世,我小姑没回来,锦绣借住在她家,我怕是出了什么事,锦绣啥都不肯跟我说,我当时就想去瞧瞧,也没想着就能马上在城里安稳下来,后来,店里事情……”
“等等,”沈忆秋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打断她的话道:“你小姑为啥没回来,你弄清了吗?”
宋丽娟在宋家沟让人可是又嫉妒又气愤的存在,每次回来,她都要显摆自己的城市户口,还说村里人都是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好不容易能打听到她的事情,沈忆秋连生气都给忘了。
宋朝云只将宋丽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并没有提起那个和她幽会的男人,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光是听说她家老公公瘫痪在床,屎尿都要靠她,因此没时间回来参加宋长庆的葬礼,沈忆秋就受不了,瞪大眼睛说道:“天啊,每次回来打扮得光鲜亮丽,我还以为过的是资本家小姐的日子呢,没想到也跟我们差不多嘛。”
宋朝云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等你嫁人了就晓得嘞,你跟晓敏堂哥是咋回事啊?看样子,三叔和婶子对他满意得很哦,你呢?这么点儿时间就定下来了?”
沈忆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轻轻拍开宋朝云的手,娇嗔道:“哪有定下来,不过是和晓敏一起玩了几回,被他家里人见到,觉得各方面条件都还挺合适,有意撮合,就安排见了几面。”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不自觉放轻,“他第一次见面,就带了县城里的桂花糕,还说等秋收忙完,带我去看镇上的大戏。”
宋朝云挑了挑眉,促狭地笑了:“哟,还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看来你对他印象也不差?”
沈忆秋抿着唇,犹豫片刻,小声道:“他人还挺实诚的,说话做事也周到。就是……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太快了些,我还想多相处看看。”
她抬眸看向宋朝云,眼中满是探寻,“大妮儿,你在城里见多识广,你说我该咋做呀?”
宋朝云认真思索一番,开口道:“感情的事儿急不得,你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多相处,多了解他的为人、品性,要是相处着舒心,再进一步也不迟;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别勉强自己。”
她拍了拍沈忆秋的肩膀,“不过看三叔和婶子的态度,对这门亲事很上心,你可得拿捏好分寸,别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