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四散的谣言,如同一场迅猛的风暴,卷走了朱允炆在百官心中的信任。一时间,部分朝廷官员纷纷倒戈,投向朱棣的阵营。
这些叛臣为朱棣献上诸多朝廷官军的军事机密,使得此前作战受挫的朱棣得以重新布局,宛如困龙入海,再度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建文四年五月初七,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淮水之上,粼粼波光仿若一片耀眼的金色火海。
燕军如黑色潮水般,汹涌抵达淮水北岸的泗州。对岸,朝廷军大将盛庸早已严阵以待,步骑数万,阵列齐整,铠甲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战舰数千艘,宛如钢铁巨兽,横亘江面,气势慑人。
朱棣伫立在北岸高坡,俯瞰着南岸的盛庸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深知此役艰难,可眼中的战意却熊熊燃烧,仿若能将这滔滔淮水煮沸。
“传我命令,声东击西,先以小舟试探,迷惑敌军!”朱棣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如洪钟般传遍整个军营。
燕军士兵迅速行动,数十艘小舟如离弦之箭,向着对岸飞驰而去。盛庸见状,立刻指挥军队集中火力拦截。
一瞬间,箭如雨下,江面上水花四溅,喊杀声震耳欲聋,仿若要将这天地都震裂。然而,这只是燕军的佯攻之计。就在盛庸军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小舟上时,燕军主力悄然从上游一处浅滩渡过了淮水。
“杀!”燕军的呐喊声如滚滚惊雷,瞬间打破了南岸的平静。盛庸军阵脚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燕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很快便攻陷了盱眙。
此后,朱棣再次出征,仿佛真的得到神助。每次交战,总有一阵奇异的狂风呼啸而起,迅猛异常,吹得朝廷军睁不开眼,阵型大乱。
而燕军却在风中行动自如,朱棣趁机指挥军队发动攻击,大败盛庸。这一场辉煌的胜利,让燕军士气高涨,也让朱棣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五月十一日,盱眙城内议事厅中,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朱棣心中忧虑重重,最担心的便是朱允炆调遣沐家军和梅殷的军队。梅殷手中握有五十万大军,沐家军也有三十万之众,一旦朱允炆调令下达,这些大军压境,朱棣将难以招架。
“姚师傅,看这舆图。”朱棣指甲深深掐进济南府的位置,绢帛上渗出血渍,“五十万南军像铁索横江......”话还未说完,帐外传来铠甲的铿锵声。
朱高煦掀帘而入,眉骨上新添的刀疤还在渗血,大声说道:“父王,儿臣认为,应取凤阳。凤阳乃朝廷龙兴之地,拿下凤阳,便可阻断朝廷北方援兵,再南下渡江,可保万无一失。”
朱棣却摇头反对:“夺取淮安更为重要。淮安地处要冲,控制了淮安,再逐步推进至长江沿岸,可稳扎稳打。”他眉头微蹙,满心都是对当前局面的忧虑。
姚广孝看出朱棣的忧心,献上一计:“我们如今打的是时间战,丝毫不能给建文帝反击的机会。无论是凤阳还是淮安,都与我军速战速决的既定方针不符。若拖延时日,让朝廷军沿江设防,则大事难成。应放弃其它城池,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兵贵神速,直捣金陵!”
灵璧城外的赤土被晒得龟裂,裂缝里渗着黑红的血痂。平安踩着发烫的盾牌残片巡视营垒,甲胄缝隙里的盐霜簌簌掉落,那是七天七夜血汗的结晶。粮车被劫那日,他亲眼看着伙头军刮尽最后半袋粟米,混着观音土捏成饼团。
“报——徐都督部昨夜拔营回防!”斥候的嘶喊惊起秃鹫,这些食腐者已在战场盘旋三日。平安抚过腰间玉带,当年太祖赐的螭纹已磨成了团云状。他突然抽出佩剑劈断案角:“传令!三更造饭,五更突围!”碎木溅在《山河社稷图》上,恰盖住淮泗水网。
朱棣得知朱允炆调回徐辉祖,且未派出梅殷与沐晟等军队,心中暗自思忖:建文小儿是真不懂打仗,还是已经无心应战?“我会劝他放弃江山!”香玺的话在朱棣耳边响起。难道香玺已经劝服朱允炆?看着当前局势,他认定香玺一定劝服了建文帝。否则,朱允炆突然撤走徐辉祖,又放弃调令梅殷和沐家军,实在不合常理。
朱允炆召回徐辉祖后,淮北的何福、平安等军队势单力孤。何福军队因虚耗人力而疲惫不堪,燕军则抓住时机截击官军运粮部队。
燕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朱棣把玩着刚缴获的南军令旗,旗面上“忠勇”二字还沾着守备使的脑浆。“取冰鉴来。”他舀起一勺碎冰浇在滚烫的锁子甲上,白雾升腾间瞥见平安的帅旗,那抹残破的明黄正在四十里外飘摇。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南军马匹突然惊惶嘶鸣。燕军轻骑如夜枭般从芦苇荡中钻出,箭雨裹挟着火油罐倾泻而下。平安挥枪挑飞两个重甲兵,却被绊马索掀翻在地。他吐出半颗断牙,看见亲兵队长正用牙撕扯燕军的咽喉,那孩子昨日刚满十六岁。
“朱棣!”平安挣断腕上皮绳,染血的帅旗卷住燕王坐骑前蹄,“尔等逆贼,他日必遭...”话音未落,朱棣已命人将他五花大绑。
“堵住他的口,投入昭狱,让他好好知道什么叫做天命所归。”对于平安,朱棣惜才,他是追随朱元璋的老将中为数不多还存活的。
平安还想说什么,就被带走了,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朱棣玄甲上凝结的血冰,那分明是十天前战死的南军同袍的血。
随着平安被俘,南军彻底溃败。燕军乘胜追击,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朝廷在淮北的主力军彻底荡平。朱棣心中明白胜局已定,下令:“不需要继续攻打任何城池了,直捣金陵!”
淮河自此改道。当燕军铁蹄踏碎灵璧城墙时,上游漂来万千残肢,堵塞了漕运要道。建文帝在奉先殿听到八百里加急战报,手中祭酒的金爵突然崩裂,酒液在太祖画像上洇出个狰狞的“囚”字 。
五更梆响,灵璧陷落的烽烟染红南天。朱允炆握着剃刀的手忽顿——刀柄缠着的五色续命缕正是香玺端午所编。铜镜映出他扯断十二章纹冕服的模样,十二旒玉藻在青砖上迸碎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