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说道:“……去洗洗!”
两个小朋友察觉到亲娘的嫌弃,嘿嘿一笑,赶紧去洗手洗脸。
大崽倒水,二崽取洗脸皂,小哥俩配合默契。
林昭忙着给龙凤胎洗澡。
一岁多的小奶娃喜欢玩水,两个奶团子用胳膊拍着水,笑的眉开眼笑。
乖巧的三崽学妹妹拍水,也是笑。
林昭一个头两个大。
“不准拍水!”她故作严肃地凶道。
龙凤胎很会看脸色,知道娘生气了,不再乱拍,四崽肉嘟嘟的脑袋靠近林昭,小嗓音奶唧唧的,“娘~~”
林昭一下板不住脸,屈指刮女儿的鼻子,“小人精。”
简直机灵的不像话。
二崽洗完手和脸,抹好宝宝霜,让他哥闻自己:“哥,我香不香?”
“香,你闻我香不香?”大崽也把自己的手伸向弟弟的鼻子前。
“香的。”二崽点着脑瓜。
确认自己变香后,他蹬蹬蹬跑向林昭,眼睛水润明亮,确认道:“娘,你明天要带我和哥去看电影?”
“是啊。”林昭用布巾把三崽四崽包起来,抱着他们回屋,给他俩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
见大儿子二儿子还跟着,补充道:“你爹明天要打电话回来,应该是砖瓦的事有着落啦……”
二崽知道砖瓦是干啥的,激动的不行,“娘,啥时候盖房?”
“等砖瓦弄来,双抢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盖。”林昭给儿子准话。
二崽兴奋坏了,想显摆的心思昭然若揭,林昭脸上的笑容消失,略有些严肃地说:“二崽,以后少在外面说家里的事。”
“为什么?”二崽不高兴了。
村里别的小朋友吃肉吃糖都跟他显摆了,有的小朋友还故意馋他和哥哥来着,他为啥不能显摆?
林昭看出他的小脾气,徐徐反问:“别人吃肉,你会不会羡慕?”
“会啊。”二崽不明白娘为啥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一次两次是羡慕,次数多了就变味了啊,如果有人起坏心怎么办,你爹又没在,咱家被人盯上怎么办?”大道理小朋友听不懂,林昭只能换个法子说。
谁知二崽还有话说:“我爹没在,有我爷和我奶他们啊。”
他眼神一狠,竟有点未来反派的影子。
只是现在的小朋友还是个四头身的小朋友。
“我跑的快,谁盯上咱家,我去喊爷奶,要是不好对付,我去喊我姥姥。”他姥姥可厉害啦!
林昭笑痕在眼底一圈一圈荡开。
二崽表情那么凶,她还以为他会说,他和找事的人拼了呢,谁知道是喊人。
真是个会变通的崽。
不过。
“咱家离老宅都五分钟路程,离你姥姥更是远,真要出事,等你把人找来,早晚啦。”
装凶的二崽脸上出现茫然,圆圆的眼睛满是疑惑:“五分钟是啥?”
大崽也想知道,注视着林昭,模样乖巧。
林昭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儿子会理解,思考须臾,说道:“分钟是时间单位,等咱家房子盖好,我给咱家买个挂钟,教你俩认时间。”
“娘,啥是挂钟呀?”大崽问。
林昭说:“等我买下你俩就知道了。”
大崽最听他娘的话,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保证道:“娘,我会看着二崽,让他少显摆的。”
“娘说能显摆,我们再去显摆。”
“……”林昭哭笑不得,还惦记着显摆啊。
“行。”
二崽上前几步,小手攥住林昭的衣摆,满脸的跃跃欲试,“看电影能说吗?”
见性子沉稳的大崽都小脸放光,林昭嘴角牵出一抹笑,“可以。”
两个小朋友乐开花。
不过他们没急着说,打算等看完再说。
-
翌日,早。
林昭再次把龙凤胎放到老宅。
顾母知道她要带大崽二崽去县里接电话,只嘱咐两个崽跟紧他们娘,没拦着。
当然,她也拦不住。
“借个自行车?去县里的路程不近,大崽二崽怕是受不住。”当奶的心疼孙子。
林昭还没说话,二崽大声道:“我可以,我跑的最快了。”
大崽不服气:“我比你快。”
二崽没生气,还一脸赞同,“嗯,哥比我跑的快。”
顾母看着两个孙子,笑容慈爱。
“快,都快,你们小哥俩都跑的快。”
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二崽嘿嘿一笑。
林昭这时说:“时间还早,走慢点能赶上,自行车就算了。”她这咸鱼的性子,可不喜欢跟人废话。
而且,看两个小朋友精力旺盛,也不像会蹲在路上不走的样子。
顾母看老三媳妇主意已定,没再多劝:“那成,路上注意安全。”
怕龙凤胎闹腾,林昭避着他俩,给大崽二崽使眼色,母子三人悄悄跑出老宅。
大崽二崽第一次和他们娘干这种事,虽然心底对弟弟妹妹有点小愧疚,但是开心又刺激是怎么回事。
林昭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崽往县里走。
“路上不准喊累,谁要是喊累,下一次去县里就只能等到买了自行车再去。”
二崽很会抓重点:“娘,要买自行车?”
这是重点吗?
林昭轻笑,“没票,以后再说。”
“找我爹!”大崽脑子转的飞快,想到今天要跟爹打电话,马上提议。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林昭摸摸大儿子刺刺的小光头,笑出声。
大崽只以为娘夸自己,嘴角翘起来。
二崽踮着脚,语气急切:“我!我!我是爹的好二儿!”
“是是是,你是你爹的好二儿!”林昭应和,“你爹的好二儿,好好走路,咱们要赶在12点之前到县里的。”
二崽安分下来,和他哥手牵手大步走。
丰收大队的人瞧见林昭带着两个儿子往县里的方向走,面面相觑。
“林昭带大崽二崽去县里干啥?不会想卖了两个崽吧?”赵婆婆脑补到两个崽被卖的画面,脸色一变。
王春花觉得赵大娘真会想,替林昭解释:“大崽他爹发了电报,让大崽娘去县城接电话。”
赵婆婆没想到是这回事,笑容有些尴尬,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很明显。
“这样啊。”
“那是我小人了。”
“春花啊,你可别跟那谁说。”
那谁指的是林昭。
王春花笑:“我不是那多话的人。”
“嗳,嗳,你不是多话的人。”赵婆婆忙说好话,没办法,长剩娘还在捡粪呢,听说抄语录抄的直哭,她可不敢招惹隔壁小媳妇儿。
也不知道谁给大队长想的主意,让文盲抄语录,这实在过于歹毒了。
不多时,全村人都知道了顾家老三往回发了电报的事,都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苏家。
廖红娟叮嘱苏玉贤呢。
“陆一舟今天回来,你可一定一定要抓紧他,你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他回来这几天了,咱大队不少人盯着他呢,别被人截胡了,没办订婚宴总归不安全,你上点心。”
苏玉贤把这话放进心里,眼神发狠。
陆一舟是她看上的男人,谁也不能抢!
“我知道,我先去接他,等接到他就和他说结婚的事。”
廖红娟神色微缓。
“你早点去,别去晚了。”
她拿出一小包放硬的红糖,递给苏玉贤,“路远,借辆自行车去。”
苏玉贤见她娘把宝贝的红糖都拿出来了,感动不已,“谢谢娘。”
廖红娟一向知道怎么拿捏苏玉贤这个女儿,垂下的眼睛微闪,再抬眼时,一副慈母的温和。
“去吧。”
苏玉贤信心满满地去车站接陆一舟。
-
大崽二崽想着能打电话,丝毫不知道累,走的飞快。
林昭本来还担心两个小朋友会累,会赖在地上撒娇要抱,谁知道这俩跑跑走走的,根本不知道累。
她干脆也加快步子。
一路上说说闹闹,顺利抵达县里。
这里没几幢高层,最高的房子不过五层,砖瓦房比村里多很多。
对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来说,县里哪儿哪儿都新奇。
活泼开朗的两个崽初闯陌生地方,后知后觉感觉到怕,局促又不安。
具体表现在牵住他们娘的手,手心冒汗。
林昭眼底闪过笑意,她第一次来县里上学也这样,总是害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出笑话。
她轻声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怕呀……”
二崽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地问:“娘怕?娘怕什么?”
林昭还没回答,大崽紧了紧娘的手,明明自己都很不自在,嘴上说安慰着他娘:“娘,我保护你。”
林昭微怔,整颗心都软下来。
“好,不过有你们陪着,我一点也不害怕了。”
听到这话,两个小朋友浑身充满力量,肩背挺直,有种责任感在肩头。
眼底的怯意消失,恢复之前的自信。
“去邮局等电话还是去吃饭?”林昭问。
小吃货二崽当即道:“有肉吗?”
“那不知道,有啥吃啥,不能挑。”林昭实话实说,“有时有肉,有时没肉,你都连吃几天肉了,还没吃够啊?”
二崽就用你不懂的小眼神看着他娘,“肉哪能吃饱?我喜欢吃肉,天天吃肉都吃不腻。”
林昭:“……”别说肉,哪怕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吃腻。
“行吧,那先去吃饭,这会可能还有肉。”
二崽欢呼。
林昭带着两个崽来到国营饭店,先找服务员点餐,那服务员依然不拿正眼看人,疲懒地介绍今天的菜色。
有辣椒炒肉、猪肉炖粉条、萝卜炖骨头汤,还有肉丝面和大馒头。
“大崽二崽,想吃什么?”林昭眼神鼓励,让他们大胆说。
二崽挺胸抬头,大大方方地说:“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大崽跟着道:“我想吃萝卜炖骨头汤。”
林昭点点头,对服务员说:“按我两个儿子说的来,另外再加一份肉丝面。”
二崽环顾一圈,找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冲林昭和大崽招手。
“娘,哥,坐这里。”
林昭牵着大崽走过去。
两个小朋友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兴奋的不得了,坐在那里屁股扭来扭去,看来看去的。
“看什么呢?”林昭笑问。
“铁锤没来过县里,也不知道国营饭店长啥样,我多看几眼,等回去给他说。”二崽脆声解释。
“行吧,那你多看几眼。”林昭道。
二崽胡乱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带你下馆子你还叹气。”林昭揉着二崽的光头。
二崽说话语气带着遗憾:“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我可以画出来,这样铁锤就能知道县里长什么样啦。”
画画的事是他听林喜宝说的。
林昭知道大崽二崽和铁锤感情好,不觉得奇怪,而是问:“想学画画吗?”
“想!”二崽眼睛一亮。
“慢慢想吧,这得碰运气,画画的老师可不好找,起码我在县里上好些年的学,都没听说过有谁会画画。”林昭随口道。
“为啥不好找啊?”二崽问。
“因为学画画费钱啊。”像他们这里,连填饱肚子都难,学画画的更是寥寥。
一听说学画画费钱,二崽马上说:“那我不学了。”
林昭:就知道你小子两秒热度。
“也不是非得学画画才能把画面记录下来,照相机也可以。”
大崽对娘说的新名词特别好奇,眼睛明亮,眸光疑惑:“娘,照相机是什么?”
“能拍出照片的东西。”林昭耐心解释。
二崽惊讶的瞪大眼睛,“贵吗?”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当然贵啊,好几百呢。”
二崽没被击垮,信心满满地说:“等我长大要挣好多钱,到时候买照相机。”
大崽有些纠结地问:“为什么不自己做?”
二崽觉得他哥说的好有道理,小脸皱着,好像很为难,“怎么做呀,我不会。”
大崽也不会做,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昭。
林昭露出礼貌的笑。
“……”
别看我,我也不会做。
二崽见他哥看向娘,以为娘会,眼睛闪烁着光,布满佩服:“娘会?”
想起顾母说,他娘学习特别厉害,还是个高中生呢,高中生是什么,还没上学的小朋友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他奶说起的表情给他很深的印象,二崽就……不明觉厉。
“娘可是高中生,一定会。”
林昭被两双信任的、崇拜的眼睛盯着,冷汗都快冒出来。
高中生也不会造照相机啊。
“我不会。”
大崽和二崽傻眼了,微微张着嘴,呆滞地看着他们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