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的一个当事人屁股受伤,要去看郎中,看热闹的人不好再围着,意犹未尽的离开。
“这陆家的戏比知青点的都好看,看吧,以后还有更热闹的时候。”
“陆老婆子和一舟那个妹妹都不是好相与的,玉贤干啥想不开非要嫁进去,嗐!苦日子在后头呢!”
村长媳妇儿还在磕她的南瓜籽,下巴微微抬起,好像她什么都知道。
“还能为啥,她年纪不小啦,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陆家小子虽然结过婚,还有个小拖油瓶,架不住他是军人,月月有津贴啊,苏家闺女再找不到比宝珍她爹更好的对象了,当然扒着他。”
如果她没猜错,苏玉贤还打着去随军的主意呢。
要是随军,山高婆婆远的,她不是舒舒服服?!
“啧啧,玉贤越来越像她娘了。”穿着靛蓝补丁褂子的妇人道。
“人想过好日子,这没错。”又一人说。
村长媳妇儿摇摇头,心里不看好。
是没错,可架不住进了狼窝啊。
大家都说陆一舟好,是个正直的青年,和顾家的三小子一样,她没来由地觉得陆家小子有些虚伪。
没证据,就当他不合她眼缘吧。
众人不知道的是——原书中,林昭死后,陆宝珍用在黑锦鲤那里“换”来的包子、糖,关心陪伴着大崽二崽,使的他们把她当成好朋友。
如此,黑锦鲤得到想要的。
陆宝珍靠它得到越来越多的好东西,陆家日子过的越来越好,苏玉贤只需讨好继女就能过上好日子。
而大崽和二崽开始倒霉,逐渐失去所有能依靠的人,靠挖野菜和村里人帮衬艰难活到成年。
现在。
双胞胎的娘没死,还教他们远离陆家人,陆宝珍无法靠近大崽二崽,只能把主意打到后娘身上。
苏玉贤刚嫁过去就背上倒霉媳妇儿的坏名声,地狱模式开局,躺在床上自我怀疑。
陆一舟也觉得她倒霉,连房间都不想进,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回了部队。
得知此事,苏玉贤眼睛往上翻,晕了过去。
晕之前脑海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应该,不该这样!
她应该能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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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跑到顾家老宅,唾沫星子乱飞,把陆家的事告诉给大崽二崽等人。
来妹猛拍大腿,表情遗憾,“可惜我没吃上热乎的,我到的时候已经散场了。”
大崽大方地给大家分辣条,认真道:“看热闹哪有辣条香。”
娘不让他们和陆家打交道,他希望梆梆哥他们也离那家人远点,但又不知道咋说,灵机一动,想到用好吃的收买。
“你说的对!谢谢大崽!”来妹接过辣条,不舍得大口吃,小小地咬下,眼睛骤然一亮。
“大崽,你和二崽日子真美,三婶天天给你们买好吃的。”
羡慕那个字他都说倦了。
还有还有,他这快上学的连个书包毛都没看见,二崽这满村乱蹿的却有。
老天爷,你真的不公平呜呜呜。
“来妹哥,你咋了?”大崽见来妹痛心疾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问。
“没事。”来妹泄愤似的咬一口辣条,继而又笑容满面。
一颗糖、一口零嘴,都能让他很满足。
半大小子饿的快,二崽肚子咕噜噜叫,问他哥:“哥,啥时候能吃西瓜?”
铁蛋嘬着手指头,扭头看向大崽:“三婶又给你们买了西瓜?大崽,我咋觉得你俩跟城里人一样啊。”
大崽二崽抿嘴偷笑。
不是的呀。
娘说,他们比城里过的还美。
……
小哥俩寻空回一趟家,抱着西瓜回老宅。
梆梆等人又震惊又欢喜。
“大崽!二崽!!”铁蛋不敢相信心底隐约冒出的猜测,压着声音道。
“我娘说把这个西瓜分给大家。”大崽说,跟哥哥姐姐分享,他不心疼。
铁蛋带着满满的哇塞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大叫:“哇偶!三婶是全公社最好的三婶!!”
黄秀兰也高兴,切开西瓜,让崽子们自己拿,送几块到主屋。
“娘,吃西瓜。”
顾母歇不住,让她一直躺着啥也不干,不如杀了她,半坐起来,在给家里的孩子们做布鞋。
小孩子漫山遍野的跑,最费鞋,才两天大拇指就能顶出来,趁有空多做几双,接下来三房起砖瓦房可能会没时间。
“老三媳妇儿送的?”顾母看向大儿媳妇手里那瓣西瓜,问道。
“是啊,大崽二崽回家抱来的,说他们娘让我们一起吃。”黄秀兰笑着解释。
知道大家一起吃,顾母擦了擦手,接过,一口咬下,又甜又水。
“老三媳妇儿真会买瓜,这瓜真不错,吃一口都没那么闷了。”
黄秀兰知道婆婆为啥闷,坐不住啊,就和她当初坐月子一样,恨不得马上出门,犁上三亩地。
“娘先忍忍,等伤好想怎么动弹就怎么动弹。”
顾母当然听劝。
听着院外孩子们说说话笑笑的声音,时间也不难熬了。
家里有甜滋滋的西瓜吃,忙碌的顾家人闻到味儿出现。
排排坐,吃果果。
顾婵今天回娘家,才到村口,就听见几个纳凉妇人闲话。
“不知道远山娘咋样了,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啥时候能补回来。”
娘?
娘受伤了!
顾婵像被人打了闷棍,耳膜嗡地炸开,手臂上的竹篮险些脱手。
她脸色骤然一变,跑着回家。
路上被石头绊了个趔趄,辫子散开也没心思理会。
到家门口时大口喘着气,心跳扑通扑通的。
一推门。
“?”
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家里人坐成一排,在那里吃瓜呢。
“……”顾婵愣住。
“这……?”她满头问号。
二崽唰的站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大姑!大姑快来吃西瓜!!”
顾婵把视线移到他脸上,表情呆滞。
这是,二……二崽?
刺刺的超短头发,看不见补丁的黑色短袖短裤,脚上是她只在供销社见过一眼的凉鞋,身上挎着军绿色的包。
小脸长了肉,还白白嫩嫩的。
简直比城里孩子还,那个词咋说来着,洋气,对,洋气!
“二崽?!”她目瞪口呆,震惊到结巴:“你,你是二崽吗!?”
这要不是在家里,她咋滴也不敢认啊。
顾家人天天见感觉不到,顾婵大半个月没回娘家,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是我呀。”二崽小脸懵逼。
他把瓜放下,迈开短腿走到他姑面前,仰着头,自己捏着自己的小肉脸,全方位给顾婵展示。
左一下,右一下。
反复几遍后。
“大姑,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二崽呀,你不认识我啦?!”
恨不得把圆润的后脑勺给他大姑看。
顾婵用手捧住二崽的脸,固定住他的头,“认识了,认识了。但是你咋变样儿了?”
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爹回来了?”
她着急地四处寻找,“哪儿呢?你爹人呢?”
大崽走过来,条理清晰地说:“我爹没回来,新衣服是我娘给我们做的,新鞋是我娘在供销社给我们买的,娘还给我们买了宝宝霜。”
嗯?
啊!?
昭昭给买的?!
顾婵脑子都快烧焦了。
良久回不过神,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块流着西瓜汁的西瓜。
她倏然回过神,问黄秀兰:“大嫂,娘怎么样?我在村口听说娘受伤了。”
黄秀兰原本还纳闷儿,他们没托人传信呀,咋阿婵知道了婆婆受伤的事。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听村里人说的。
村里没秘密,坏事传千里,不是说说的。
“是受伤了,不过来郎中开了药,娘这两天精神还行。”
顾婵没看见娘,到底不放心,拿着西瓜去顾父顾母的房间。
“娘,你没事吧?”一进门就问。
顾母被盯着喝红糖水,忽然竹帘动了下,大闺女着急又担心的脸出现。
她当即把碗给顾父,拍拍床沿,“没事,你咋来了,累不累,快歇一会。”
顾婵三两步上前,一屁股坐下,眼神扫视着顾母。
“娘,你伤到哪儿了?”
顾母说:“都是皮外伤,换药换的勤,都快没啥感觉了。”
乡下人没那么矫情,有些妇女大着肚子下地,直接把孩子生到黄土地,还有的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下地……她这点伤算不了啥。
听她这么说,顾婵可算放下心,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
顾母拒绝,“我们都吃过了,你吃,这是你弟妹送的,又甜又水,可解渴呢,你这一路肯定渴的不行,快吃。”
顾父点着头。
顾婵确实渴,也小半年没尝到一口甜的,当即吃起来。
快速吃完西瓜,擦了擦手,问道:“娘,昭昭是咋回事?”
“大崽二崽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买的?!”
顾婵满肚子疑惑,“为啥呀,我才半个月没回家,咋觉得家里陌生的厉害。”
顾母把这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告诉她。
得知弟妹对四个崽上心了,还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顾婵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呀!”她语气轻快。
转而又不满地看向顾母:“娘你都不知道让人给我传个话。你受伤不给我说也就算了,昭昭变成售货员这么好的消息,你咋也不给我传信。”
顾母就说:“你半个月回来一回,哪还需要人传信,这不就知道了。”
“……”
顾婵回娘家是有正事的。
看完亲娘,她熟稔地来到顾家三房。
在双胞胎的带领下,进了林昭的屋子,然后发现这间屋里四个崽的衣服多了好些。
“大崽,二崽,你俩的衣服怎么在这间屋子?”
大崽耳朵发烫,他觉得他都是五岁半的大孩子了,还黏着娘,一点也不男子汉,于是没吱声。
倒是二崽,小脸仰得高高的,超级骄傲:“我们和娘睡。”
小朋友眼睛亮的惊人:“我娘还给我们讲故事。”
“那就好,大姑总算能放心你们了。”顾婵笑道。
而后,麻溜地换床单,将脏床单、脏衣服、脏鞋放盆里,又打了盆水,把破布浸湿,擦桌子,擦柜子,里里外外擦的干干净净。
收拾完林昭的房间,又收拾隔壁的房间,完事后又去灶房,把灶房的锅碗瓢盆洗一遍,规整好。
最后去后院,见后院的菜长势颇好,还扎了栅栏,一问两个崽,才知是他们二舅弄的。
“这么一弄顺眼多了。”
顾婵把前后院都扫一遍,抱起大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二崽有眼色地拿出洗衣皂给大姑:“大姑,用洗衣皂。”
“啊?哪用得着这个,皂角就可以,洗衣皂多贵呀,省着点用。”顾婵说。
“洗衣皂香,我娘喜欢。”二崽踮起脚尖,把洗衣皂放进盆里。
“……”
谁不知道洗衣皂香,架不住贵呀。
低头对上两个侄子认真的脸,顾婵妥协。
行吧,先用皂角,最后用一点点洗衣皂,让衣服有个香味。
顾婵抱着木盆正要出门,去村子溜达的大黄和琥珀回来。
瞧见个陌生人,琥珀四条腿抓地,小耳朵竖起,奶凶奶凶地汪汪叫。
“琥珀,这是我大姑,不许凶!”大崽冲过去抱起琥珀。
小奶狗视野一变,狗脸懵逼,再凶不起来,唔一声窝在小铲屎官怀里。
“大姑,这是琥珀,我娘取的名字,大黄和琥珀是我家的新成员。”二崽大声对他大姑说。
顾婵第一个反应是,养狗多费粮食啊。
“你家粮食够吃吗?”
大崽认真道:“我娘说够的。”
“够就行。”看大黄长了点肉,不像之前瘦骨嶙峋了,顾婵也高兴。
到底是一条命,还是英雄的血脉。
很快,村里人见到这样的一幕。
顾婵抱着大木盆走在前面,身后缀着几个小朋友,还有一大一小两条狗,径自往河边走去。
“阿婵,又给你弟妹收拾家啊。”
“阿婵真勤快,都嫁人了还时不时回来帮衬弟弟一家,真勤快呀。”
有感慨的,也有笑话她的。
“你这样帮衬承淮家的,你婆家没意见?到底嫁了人,你的心应该在夫家,整天挂念着娘家人,小心你婆婆他们有意见。”年长的婶子语重心长道。
话里话外都是,用我为你好、你不听就是不识抬举。
顾婵笑笑,没理,喊上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二崽,脚下生风地去了河边。
三弟在外当兵,一年难回来一趟,她要是不替承淮守住家,她弟怎么办?
别的不说,只看在四个侄子侄女的份儿上,她都得好好对昭昭。
下午,三点过半。
林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一进门,看到院子里晒着的衣服。
还没喊两个崽,只见身材瘦瘦小小,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大姑姐从后院出来。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