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的墨泼在文书上,阮流筝被他这句话说的脸红,却不忘嘴硬道。
“我这样好看,殿下还伏案忙碌日夜不归,可见不是真的好看,不过是殿下忽悠我的谁言罢了。”
裴玄垂下眼,微凉的指尖抚过她的侧脸,语气带笑。
“觉得孤冷落你了?”
这些天苏清风进了御前,手下管着御林军,苏莹薇即将入宫,他知道苏家的野心,也知道这一回,他与苏清风争夺的,不止是阮流筝。
外面暗流涌动,他日日居在东宫,手下也自有人将消息递过来,宫外有江相,有他手下其他的能人,但许多事,裴玄还得自己拿主意,他晚上回去的时候阮流筝早已睡下,等她早上醒了,他又已离开了。
若非阮流筝主动来这书房,只怕他们今日也难见上一面。
阮流筝别扭地别开脸,不肯承认。
习惯了之前的朝夕相处,她如今每天看不到裴玄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今日孤将事情处理完,早些回去陪你。”
裴玄瞧着她别扭的模样便心中一软。
“当真么?”
阮流筝勾着他的手指,面上有些高兴,可很快又想到青儿说的话,别扭了一句。
“殿下有正事忙,回不回去都成的。”
青儿都觉得她近来太黏着裴玄了,她好歹是个矜持的姑娘家。
裴玄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好笑地道。
“真的,孤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流筝眨眨眼。
“您不会觉得我太缠人了些吗?”
“为什么这样问?”
她缠着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阮流筝如此说,让裴玄以为谁在她面前乱嚼舌根,顿时皱眉。
阮流筝想起今天来书房前和青儿说的话。
她没听说哪个妯娌有这样的,便是裴念安整天跟在陈遇景身后,裴玄也觉得她不稳重。
如今他为正事忙着,也不过才小半个月,她便忍不住去书房找人,总觉得太黏人了。
青儿看着她纠结的脸色,扑哧一声笑出来。
“您怎么会这样想?奴婢看殿下巴不得您去找他呢。”
“小姐,夫妻感情好当然是好事,您越缠着他,才显得越喜欢他呀。”
喜欢?
入东宫的几个月,她和裴玄的关系日渐亲近,她越发依赖地陪在他身边,从钟萃园被绑他只身涉险,到慈宁宫持剑闯殿,无数的相处中,这样温和又体贴的人,如一团将她包裹的糖衣,愈发深尝,愈发迷恋。
她在闺中时见过旁的夫妻琴瑟和鸣,如今也盼着他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能长长久久。
“但我与殿下,也才认识了三个多月。”
裴玄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看在眼中,但总在想。
三个多月,从赐婚到现在,他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阮流筝的好奇勾着她,让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于是她来了书房。
“没有,没人乱说什么,只是我自己想知道。”
阮流筝咬唇。
“我与殿下认识,到嫁入东宫,也才三个月。“
裴玄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姑娘心中渐渐有了他,想找他,却又因为这些天他的忙碌患得患失,于是想试探他的想法。
胸膛的心跳怦怦地几乎要跳出来,裴玄用了极大的克制才压住心中的惊喜。
他亲了亲阮流筝的唇角。
“就算只认识了三个月,也不妨碍你我是夫妻,关系亲近,从不在时间远近,孤喜欢你陪着孤。”
从书房出去的时候,阮流筝脸色还有些红,裴玄才说了那话,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些别的,李臻就来传话说外面有了事。
左不过晚上裴玄便回来了,阮流筝吃了定心丸,也没在乎这一时半会,转头出了书房。
她回了院子,眼中的高兴挡都挡不住,青儿扑哧一声笑出来。
“奴婢就知道,您见了殿下就高兴了。”
阮流筝脸色红了红。
“您回来的正好,皇上方才命人传话了,说今儿是贤妃娘娘的大日子,您若身子无大碍,还是过去见一见的好。”
青儿一提醒,阮流筝才又想起今日是苏莹薇入宫的日子。
文帝已喊了人来催促,阮流筝这会心情好,也不拘着这一点不虞,换了身衣裳过去了。
苏莹薇入宫分在了明华殿住着。
她换了一身华丽的宫装,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毫无气血的脸色,阮流筝一看便更觉得,她入宫多半不是自愿的。
“父皇大安,贤妃娘娘大安。”
她稍屈了屈身子。
文帝喊了起,苏莹薇更是热情。
“本宫与阿筝都认识这么久了,拘束这些礼做什么?”
阮流筝嘴角一抽没说话。
她和苏莹薇这么多年见面,好好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有文帝在,这会指不定她成了贤妃有多跋扈呢。
阮流筝落座,与苏莹薇见了面,她命人送下来了一份厚礼。
盒子打开,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阮流筝起身道了谢,又见苏莹薇朝文帝抿唇一笑。
“思来想去不知道给阿筝送什么,便想起臣妾在宫外的时候,便听到宫中流传太子夫妇感情甚笃,臣妾便送这对玉如意,希望阿筝能与太子琴瑟和鸣。”
文帝坐在上头,听她们说了没几句话便觉得身上困乏,也许是人年纪大了,他心力交瘁地忙着,若不是有医仙的药,文帝觉得自个儿听她们磨嘴皮子都要睡过去了。
“宫外还能流传宫里的事?”
他疲倦地看了一眼苏莹薇。
阮流筝拨弄着手中的镯子,不想多和苏莹薇废话,刚要起身告退,就见苏莹薇抿唇一笑。
“臣妾也是听了一嘴,说太子殿下很疼爱太子妃,昔年在太子妃闺阁之时,便传过殿下欣赏太子妃的才情,曾夸赞太子妃才貌双全,后来两人成了亲,更是出双入对感情极好,让外人艳羡不已。”
阮流筝掀起眼皮。
“贤妃娘娘还真是喜欢听流言,臣妾入宫之前还不曾认识殿下。”
苏莹薇眨了眨眼。
“阿筝又记错了,若非认识,去年你及笄的时候,殿下又怎会亲至王府送上贺礼,还在宴酩厅中与阮伯父说话呢。”
亲至王府?
“殿下三年养病,何曾去过王府?臣妾自个儿都不知道的事,贤妃娘娘如此清楚?”
阮流筝已失了耐心站起身要走。
“那多半是阿筝没注意,去岁我陪着哥哥前往王府,还远远看见了殿下,就站在宴酩厅内,皇上想必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