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流筝第二天醒来,刚撑着床坐起身,便瞧见坐在她床边的人。
他眼下有浓浓的乌青,发冠歪着坐在她床边,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已不知看了多久。
“殿下?”
阮流筝惊了一下。
“你醒这么早?”
她话落,又看到裴玄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裳,顿时又问。
“还是一宿没睡?”
她话没说完,便被裴玄揽着腰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回来住了?”
他声音沙哑,昨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便坐在这屋子里看着她,直到她今天醒来,面色自然地和他说话。
“昨晚回来拿些东西,后来身上困乏,便没再回去了。”
“昨晚一夜没睡吗?”
直到她开口解释,裴玄心中一夜的浮沉才落定,他沙哑着声音道。
“回来的时候已快天亮了,孤来看看你。”
“怎么不上来一起睡?”
裴玄目光不确定地看着她。
“孤可以吗?”
“为何不能?”
阮流筝不解地问了一句,反倒让裴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道。
“孤身上脏,又怕上了床榻吵醒你。”
她昨晚说了自己累着了,又开口拒绝了和他同榻,哪怕裴玄偷偷来了后院,也生怕她不愿。
“上来歇会吧。”
阮流筝主动腾出了位置给他。
裴玄才上了榻,便瞧见她穿了衣裳要起身,顿时跟着坐起来。
“去哪?孤与你一起。”
“只是去前面看看看早膳。”
裴玄伸手去拿外衣。
“等会我便回来了。”
她执意没让裴玄跟着去,独自起身去了小厨房。
厨房内正准备着早膳,阮流筝站在门边看了一会,道。
“再添一份八珍汤和茯苓粥。”
吩咐罢,她又转头让下人们去前院取了一身裴玄的衣裳,刚要转头回去的时候,听见主院内,几个宫女窃窃私语。
“殿下和太子妃恩爱,莫说咱们东宫的人知道,连外头也听说了,我在宫外的姐姐今儿一早就托人传话,说两个主子蒹葭情深,咱们做下人的也跟着享福,她在的那主家,夫人和大人整日吵架,一吵架就拿他们做奴才的撒气。”
“是啊,咱们跟在东宫伺候,的确不算受罪,殿下病着,太子妃日夜侍奉在身侧,便是太子妃嫁入东宫数月,也不见殿下纳其他侧妃,两人必是爱极了对方,不然哪个夫人能日夜侍疾,哪个夫君又忍得住不纳妾呢。”
几个宫女正感慨着,阮流筝冷不丁的出现把她们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跪下去。
“太子妃。”
“早起你们便平白说些闲言碎语,手头的事忙完了?”
“奴婢们不敢,您和殿下的佳事传到了外头,奴婢们早起从外面忙碌回来的时候,偶然听得了,才在这说上几句。”
“外面能有什么流言?”
她和裴玄从慈宁宫的事情之后,便几乎整日在东宫不出,如此低调,外面还能有他们的流言?
有个宫女大着胆子上前道。
“前些天从殿下拒了侧妃的事之后,又有您日夜陪侍在殿下身边,外面的人听说了这些,都传您和殿下恩爱呢。”
“外面的人胡说,你们整日在东宫伺候,竟也跟着胡说。”
“奴婢们正因为常在东宫伺候,才最看得清楚,您和殿下蒹葭情深,委实是天造地设的佳话。”
阮流筝脸皮本就薄,更是头一回听说了外面也有人议论他们,轻斥了婢女几句,刚要转身离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四下看了一眼,喊了最前面机灵的那个宫女过来。
这宫女是常年在主院里伺候的,一直跟在李臻底下做事。
“本宫嫁入东宫也才三个多月,外面怎么就传得这样了?”
“虽说您入宫的时候短,但殿下那么看重您,奴婢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在您入宫前的时候,殿下知晓了皇上赐婚,当时便怕您从王府到了皇宫不适应,还让奴婢们去寻些姑娘家的喜好,装饰在后院呢。”
阮流筝不动声色地问。
“是吗?殿下早知道本宫会嫁入东宫?”
“那自然是不知的,赐婚的那天,殿下头一回出去上乾清宫找皇上议事,还没一会呢便晕着被人抬了回来,昏迷了整整一天,连圣旨都是第二天见的。”
“不过李公公那时候也吩咐奴婢们了,说您身份尊贵,殿下又和苏世子颇有交集,您嫁入东宫便是主子,让奴婢们不得慢待分毫。”
阮流筝轻轻颔首,又问。
“瞧着如今快到了秋日,殿下素来喜欢作画,本宫想送殿下一副秋景图,你可知殿下喜欢什么样的?”
宫女顿时讶然。
“娘娘恕罪,奴婢在主院伺候多年,未曾听过殿下喜欢作画呢。”
“之前也没有吗?”
“并无,不过您嫁入东宫后,奴婢有几回往书房奉茶,倒是瞧见殿下在作画,但次数也不多就是了。”
“殿下之前久病在榻,一年到头没几回出院子,怎么会喜欢作画呢。”
阮流筝闻言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出去。
她添了两道补身子的膳食,喊裴玄一起起身吃了,早膳后,裴玄在床榻上睡着,阮流筝喊了青儿。
“着太医令过来给我请平安脉。”
请完了脉,阮流筝起身亲自送了太医令出去。
两人移步东宫外,外面下了雨,阮流筝撑着伞罩在头上,隔着雨幕问。
“本宫身子如何?”
“娘娘大安。”
“近来总觉得身上困乏,月信也推迟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太医令回想着她的脉象。
“娘娘并无不妥,放宽心态就是。”
阮流筝送出几步,刚一转头,便瞧见了穿着中衣大步走出来的裴玄。
他没撑伞,身后也没下人跟着,几步从里面走到阮流筝跟前,身上已被大雨淋湿。
“你怎么出来了?”
阮流筝连忙将伞罩到他头上,裴玄不顾落在身上的雨水,连声问她。
“去哪了?”
“只是送太医令出来一趟。”
裴玄顺着雨幕看到渐行渐远的太医令,又转头看向阮流筝。
“外面下了雨,下回别送他了,他自己会走。”
阮流筝看着他淋湿的衣裳,拉着他往里面走。
“你还说我,瞧瞧自己连伞都不带就跑出来了。”
裴玄接了伞罩在两人头顶。
“孤醒来没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