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野的意识抗拒着清醒,但是他身体的感知却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心脏的跳动,医疗仪器的冰冷触感,医生在他耳边说的话……一切都在变得清晰 。
秦三野几乎陷入绝望,他感觉到灵魂正在一点点跟这具身体融合。
恍惚之间,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 。
【秦三野,我不甘心,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两个人才走在一起……】
【秦学长,秦学长……你是秦学长啊……】
【秦三野,早点醒来吧,我和孩子们都在等你回家。】
是江念的声音!
江念在喊他回家!
他要回去!
秦三野想要回去的执念达到了顶峰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一抹七彩白光,将他的全部意识全都吸了进去。
那一刻,他的意识再一次从原本的身体里脱离,可是会被送去什么地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这一抹七彩白光中,他渐渐的陷入了沉睡。
无尽的黑暗将他包围,好似又回到了被泥石流淹没的时候。
他……这是回去了吗?
……
江念到达青城的两天后,那是一个中午,午后阳光灿烂,温暖不晒人,是一个非常凉爽的好天气。
指挥所旁边的桂花格外早的盛开,随着微风送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江念荣升为小江医生已经整整两天,她的名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军营,都说突然来了一个漂亮军医,不仅能看病救人,一手针灸的手艺更是神乎其神,哪怕是陈年顽疾,她都能用一根银针治好。
江念就这么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该吃吃, 该睡睡,明明是让人担心的孕妇,她却将自己照顾的很好,绝对不成为其他人的累赘。
到了晚上的时候,江念就睡在秦三野的病房里 ,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是在简陋环境下的全部。
江念没喊一声苦,也没喊一声累,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声握紧着秦三野的手。
她相信秦三野一定会醒来的,再一次回到她和孩子们的身边。
这两天, 江念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把贺军长和秦敬山给愁坏了,两个日理万机的老人家,只要一得了空闲,总是过去看一眼江念,担心她的身体,更怕她因为秦三野想不开。
他们还觉得江念所表现出来的乐观自信,那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哪里有丈夫出事了,当老婆的还这么气定神闲的?
很显然,江念不是一般人。
前一晚深夜,秦敬山又一次去了看了秦三野,也是为了看江念。
江念知道这位老人家是从首都来的老首长,还感觉出来他对秦三野的情况格外关心,他们之间似乎有着隐秘又不可言说的关系。
可是秦三野在小说里的设定,就是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军官,距离首都千里之外,又能有什么关系?
江念猜不出来,只能把秦敬山对秦三野的关心,当成是对晚辈的赏识,毕竟飞行军官无论放什么地方,那都是宝贝。
秦敬山有事没事多来几趟,也就成了情理之中。
所以这日晚上,当秦敬山再一次来到帐篷里的时候,江念主动对他老人家说道,“老首长,你不用担心,阿野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秦敬山震惊于江念坚定的语气,微怔了一下 ,“你这么肯定?”
“嗯,”江念轻轻点头,目光温柔的看向了秦三野,柔声说,“我对他有信心。”
秦敬山低声感叹 ,“你们夫妻感情很好。”
江念笑了笑,明眸闪耀的默认了。
先前系在江念手腕上的玉坠,再次挂在了江念的脖子上,如同她已经安定下来的内心。
阳光下,江念接诊了下一个病人, 并不是普通的群众,而是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被他战友架着,急匆匆送到江念面前,“小江医生!小江医生!快!救命!”
江念一眼看去 ,瞧见了年轻士兵被鲜血染红的左侧肩膀,他疼得连喊都喊不出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紧紧咬着嘴唇,冷汗涔涔往下流淌。
江念忙起身,打开了身后帐篷的门帘,“快进来,把他放里面。”
说话间,江念打开了医药箱,拿出了口罩和塑胶手套,还有一系列包扎缝合需要用的药品。
她飞快追问,“是怎么受伤的?”
年轻士兵疼到哆嗦着不出话,同行来的战友帮忙回答,“在帮老乡找东西的时候,房子又塌了,他为了保护老乡,掉下来的天花板都砸他肩膀上了。还有铁片……有铁片!”
战友口中的铁片,现在还插在年轻士兵的肩膀上。
江念先进行了初步检查,铁片深入在皮肉里不深,加上战友们没有贸然把铁片拔出来,所以没有造成大面积血崩,疼是疼了一点,最起码性命保住了。
一番紧急处理之后,江念抬眼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小战友,提醒道,“我要取铁片了,你们按着他,不要让他乱动。”
她还对年轻士兵说,“你的伤口并不深,也没伤到主动脉,铁片取出来之后,好好修养,不会影响你的行动。所以明白了吗?要坚持住!”
年轻士兵惨白着脸说道,“小……小江医生,我们都知道你……我信……信你!”
“好! 坚持住。”
江念一手按着年轻士兵的肩膀,一手取出了铁片,一瞬间,殷红的血液喷射出来,飞溅在江念的脸上,身上。
白大褂随之被染红。
江念没有任何迟疑的,不停用棉纱布堵住血窟窿,先止血,然后后续处理。
半个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江念最后给他注射了一支破伤风。
年轻士兵虚弱又苍白的,对着江念轻声说,“小江医生,谢谢你。”
“好好休息 。”
江念从帐篷里走出来,取下口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怀孕之后对各种气味非常敏感,刚才紧急处理伤口的时候,血腥味太重,几次刺激着她几乎要呕吐,都是强忍下来了。
江念不曾在人前出一丝难受,在没人的时候自行缓解。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贺军长的警卫员小何。
小何高喊着 ,“小江医生!小江医生!你在哪里?”
江念打起精神,露出带着点点血液的脸庞,朝着小何挥手,“小何,我在这里,是不是又有病人了,我这就过……“
“不是!小江医生,秦队长醒了!是秦队长醒了!”
小何朝着江念的方向,兴奋的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