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又是星空。
等马国明赶到病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病房里也只剩下了两个人,裴靖雯在给顾长安剥完一个橘子,起身开口道:
“你刚退烧别聊太久,我回家去给你拿套新衣裳,一会儿就回来。
千万别掀被子,热就热了点,多捂汗病好得快,总之不能着凉。”
裴靖雯转身对马国明歉意一笑,“马队,您也忍忍,别抽烟了。”
马国明觉得,自己媳妇要是这般好看又会照顾人,他能直接把烟戒了。
“弟妹,你放心去,我保证今儿这房间里没人能抽烟!”
“谢谢。”
裴靖雯礼貌地道过谢,随即就离开了病房。
在她刚走不久,顾长安猛地掀被跳下床,抓起床底尿壶摆好位置,声势浩大如瀑布。
马国明啧啧一笑,“当着自己对象面还憋这么辛苦,难道你俩不是正经道认识的?”
顾长安心想,不愧是干刑警的,看人真准。
他耸了耸肩,露出满脸轻松,转身道:“马队,来根烟。”
马国明翻了个白眼,“别介,我可不想让你对象私下里埋怨。”
说着,他朝门外扫了一圈,随即拉开门,“看你也不像有大病,换个地方聊。”
“走走走,憋死我了!”
楼道里。
顾长安接过烟点上,露出满脸轻松。
马国明舔了舔嘴唇,开门见山地问:“这次又有什么重大案子线索要汇报?”
顾长安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有一个村子都在干车匪勾当,本地司机能破财消灾,外地司机直接杀掉扣留车跟货,这算不算大案?”
马国明双目一凝,表情严肃,“肯定算!”
话音落下,顾长安顺手递出地形图,“那就行了,这个在大凉山里的上井村,全村人都是车匪,那些外地司机被杀掉后全都抛进了一口井。”
马国明展开地图,顾长安伸手一指岩洞的地点,“这口井连通地下暗河,存不住尸体,你们可以派人去查,地面都已经被人血给浇灌了厚厚一层。”
“这,这你去过?”马国明疑惑,实在是地形图画得太详细了。
大到周边山野走向,小到村里阡陌小路,全部都跃然于纸上。
然而,这对顾长安来讲只是基操,再者也只是复刻照猫画虎,算不上多厉害。
“但是我不建议这么做,”顾长安没回答,而是接着自己上一句继续说:
“这个村子三面环野,只有村口方向能进入,外人很难进村不被发现。
同时还有明暗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一旦打草惊蛇…”
顾长安指着地形图的山野,“他们就能第一时间钻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跑得干干净净!”
马国明没纠结之前的问题,反而是点了点头,“确实,这个村的选址有天然地理优势。”
说着,他也点上根烟,“你还知道什么?”
“这个村子很小,大概五六百人,领头的叫李文彪,四十来岁,住这儿。”顾长安指了被自己重点标注的村委会大院。
马国明眯了眯眼:“还真是个车匪路霸村!”
能堂而皇之地住在村委会,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马国明抽了口烟,“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事实证据前,也不可能贸然调动人马,更何况这还是在豫省境内,咱们这儿立案后,可就是一件跨省联合侦办的大案了。”
越是大案越不能马虎,证据链没确定前,谁也不敢贸然挑这个刺。
最好是能实地去这个岩洞里走一趟,真如他所说人血铺路,那就没问题了。
但话又说回来,从村里进去必然被发现,而翻山从后方直插又难确定方位。
“事实证据还是有的。”
顾长安抿了抿唇,开口说道:“需要大凉山公路跑运输的本地工厂,也是上井村目标,范围就在冀、豫两省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性,会在车头绑上彩色绳带。”
说着,顾长安又拿出绳带交给他,“搞个协查通知,这应该不难查出来吧?”
马国明:“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厂是不是也被勒索交钱了?”
顾长安:“这不重要,你们再不抓紧行动,会有更多的无辜人惨死他们手中!”
马国明:“那我也得汇报这情报怎么来的啊。”
顾长安:“热心市民提供的,有什么问题?”
马国明明白了,他就是不想出面,大概是怕被事后被报复。
“唉。”马国明叹了口气,“假如我们最后端了这个村子,这份功绩你就一点不想沾?”
“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成,你先说说看,能办的我一定办。”
顾长安屈指弹飞烟头,满脸认真严肃,“我要亲眼看着这个村子被剿灭!”
马国明满脸愕然,脱口而出:“这不可能,真有那一天,周围都得被清场!”
五六百人规模的车费村,这已经不是公安能做主的了,这得让驻军部队上。
到时候上场的公安就都是陪衬,只负责控制外围,以及事后清扫场地。
顾长安微微一笑,“马队,从我见你第一眼那刻,就知道你比晋队懂变通。
这功绩我反正送到你手里了,就这么一个小小心愿,再说我又不进场,只是在外围看着就行。”
话音落下,马国明为难地挠了挠头,“可这毕竟……”
他声音忽地一顿,话锋一转问道:“你家里直系亲属三代,有没有犯过案子?”
顾长安摇头,“我们家向来本分老实。”
马国明拍了拍他肩膀,“小顾,对治安联防队员有没有兴趣?”
顾长安嗫嚅一下嘴唇,继续眼神坚定,“这是我从小的愿望!”
肯定不是全职,甚至连兼职都算不上,只是到时候直接塞人。
马国明确实比晋援朝更懂变通。
此刻,二人心照不宣,彼此互露出一个理解的笑。
……
裴靖雯回来的时候,马国明已经走了。
顾长安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满头大汗。
“抽烟了?”
“没有。”
“那你身上从哪来的烟味?”
“身体里的尼古丁在发酵。”
“……”
顾长安抹了把汗,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感觉我好多了,要不直接回家吧?”
裴靖雯坚定地摇摇头,“在医院就听医生的,医生说什么时候走咱再回家。”
顾长安叹了口气,“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裴靖雯继续摇头,“今晚我留下陪床,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说着,裴靖雯就从装衣的兜子里,掏出两条毛毯铺在地上。
裴靖雯一脸淡然地和衣躺下,背过身去,小脸瞬间变红。
虽说两人对外宣称同居,但也是各自睡不同的房间。
顾长安有两世为人的阅历,这种小事自然不会多想。
可裴靖雯无论前世今生,除了自己父亲外,她还是头一次和男人共睡一室。
哪怕不同床,但这也足够尚未有多少人生阅历的她,心脏砰砰直跳。
“靖雯……”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顾长安喊了一声。
“啊?”
裴靖雯立马回应坐起身,却没敢看他。
“你忘关灯了。”
“哦,我这就关。”
“啪”的一声,病房里陷入一片漆黑。
裴靖雯拍拍心口,重新回到地铺躺下,却听耳边又传来:
“晚安。”
“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