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善跟着进去,见寝宫内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低着头。
郭院史连道:
“陛下息怒啊,萝嫔小主有孕不过一月有余,本就胎象未稳,突然遭逢意外,我等已尽全力……”
萝嫔啜泣着靠在床头,
一脸憔悴的模样瞧着令人唏嘘。
“皇上,臣妾不知有孕,是臣妾的错,但我们的孩儿是无辜的,它没了,臣妾的心也跟着碎了……”
“萝嫔,不哭,孤这就升你为贵嫔。好好养身体,以后继续为孤孕育龙嗣。”
“皇上……”萝嫔仍旧痛哭不止。
眼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柔慈皇后蹙紧眉头,冷声质问:
“方才是谁推倒萝嫔的,可曾有人瞧见了?”
“是,是秦才人!”
萝嫔身边的宫女立刻下跪,指着秦渺渺道。
秦渺渺大惊失色,噗咚跪地。
“不是的啊,皇上,我是被她拉下去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我起来的时候就那样了!”
“住口,你还敢狡辩。”
“我说得句句属实!你们,你们都看见了吧?
是萝贵嫔,她自己要去捡那枚玉佩,
我只不过是恰巧站在她身边……你们都说句话啊,绾绾……风贵人!”
秦渺渺脸色煞白,跪地膝行连拽周围的人的衣裙。
可是风千重又怎会理她,冷冷甩开她的手不发一语。
慕容绾也是一脸为难,小声:“我……我……没看清。对不起啊,渺渺,我帮不了你。”
“总有人看到的!宓善,宓昭仪,你看到了是吧?
我听见你喊了一声的!
你喊她站住!是不是?求求你帮我说句话啊!”
秦渺渺大哭出声,扑到宓善的脚下,抱着她的腿嚎啕不止。
宓善沉了沉眸子,微蹙起眉心,终于还是冷声:
“秦才人所说确实属实,是萝贵嫔为了捡那块玉佩,自行下去的。”
“是,我也看见了。”
夏染雪跟着道。
侞皇妃瞥了她们一眼,面色不变。
“萝贵嫔,确有此事?”李盛渊道。
“这枚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一时着急才,请皇上恕罪,
都是臣妾不好,没有照顾好肚中孩儿……”
萝贵嫔梨花带雨地就要下跪。
“好了,你别哭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你失去孩子已经很伤心,切莫再伤了身体。”
李盛渊连忙安慰,扶着她重新躺好。
秦渺渺心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唯有庆幸地抬头,看了宓善一眼。
没人注意到,
柔慈皇后眼底划过一丝薄薄的寒意,
面色微沉了一瞬,就又换回从前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温声:
“好,就算秦才人你是不小心被萝贵嫔拉下去的,
你也该护着她点,
怎么能让她给你当垫背的呢?”
“是了,我亲眼见秦才人嘴里喊着别拉我,
摔地上的时候,狠狠压在了萝妹妹身上,
这才导致萝妹妹的肚子被那石头铬到呢!”
“姐妹间理应互帮互助,要换做是我,就是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妹妹的。”林昭媛怜惜说道。
宓善心下一动。
看向林昭媛,又看看皇后,
心中已经有分明。
原来,林昭媛是皇后的人。
难怪先前皇后说去踏青时,她便提议来御花园,
原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但为何偏偏是秦渺渺……
难道……
秦渺渺面上血色顿失,惊恐地睁大眼睛:
“不,突然被拉了一把,我害怕才大喊了一声,
没有拿萝贵嫔垫背的意思,
皇上,求您明鉴啊皇上!”
皇帝刚没了龙嗣,心情正是阴沉到极点的时候,
震怒之下只想找个宣泄口,
管秦渺渺再说什么也无用,看她跪地哭求只觉厌烦。
“像你这种对姐妹没有半点怜惜之心,只顾着自己死活的蠢货,
孤不治你的罪,难消孤心头之恨,
来人!”
就在皇帝要宣布将她拉下去杖毙时,
宓善悄然在她后面说了句什么。
秦渺渺浑身一震,咬牙颤了颤,
突然脸一白晕了过去,
像是被皇帝的话吓晕了。
“死到临头知道害怕了,来人,继续给孤拉下去——”
“慢着,”
宓善忽然跪下了,
“皇上,秦才人的确有罪,罪在不顾姐妹之情,
但她既然都晕倒了,再处置她也没意思,
不如将她叫醒,再治她的罪。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她。”
“宓昭仪言之有理。太医,去掐她人中,把她掐醒!”
“是。”
乔云声离得最近,
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走过来掐了掐秦渺渺的人中。
见她不醒,皱眉,
搭上她的脉搏测了一下,
忽然惊声:“皇上!恭喜皇上!秦才人有孕了!”
“什么?”
李盛渊猛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面露惊喜之色。
“没错,秦才人正是有了喜脉,
但脉象微弱,尚且不稳,
应是才怀上半月左右。”乔云声道。
柔慈皇后眯了眯眼,脸色已露出不悦的神色,
看了眼跪在身下的郭院史。
“云声可否弄错?这秦才人是新入宫的,侍奉皇上才一个月不到……”郭院史接收到皇后的眼色,忙道。
“师父若不信,可来把脉。”
闻言,
郭院史和在场的几位太医都把完脉后,
纷纷跪地,恭喜皇上又有了龙嗣。
李盛渊方才哈哈大笑。
“好,真是喜忧参半,
想不到秦才人的肚子这么争气,
老天爷想必也是怜惜孤失去一子,马上就又赠予孤一个大惊喜!”
“秦才人为孤孕育龙嗣有功,这便晋封为贵人吧!”
闻言,秦渺渺忽然睁开双眼,
喜不自胜地跪地磕头: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开恩!”
周围人也纷纷道贺,
恭喜皇上,贺喜秦贵人。
一时间气氛从紧张转为欢喜不过瞬间,唯有那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萝嫔,用力攥紧了床褥,
几乎生生咬破了嘴唇,唇角弥漫出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