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先生的身份明确了,那陈洇没什么好怕的。
吃着邻居先生洗的水果,享受着邻居先生无微不至地照顾,免费得到一个保姆照顾,生活美得赛神仙,陈洇真心想在邻居先生家住下。
青枣嘎嘣脆,陈洇一边吃一边擦嘴,还不忘记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是怎么爬出来的,还能爬回去吗?”
“你会无缘无故消失吗?”
“你怕太阳吗,会不会像吸血鬼一样碰到太阳就变成灰了?”
“你能正常行走在人世间吗?”
“只有我能看见你吗,别人能看见你不,你不是黑户吧,到时候我要怎么介绍你的身份?
“邻居先生?还是水城的有钱人?”
“你知道有部电影的女主角是从井里爬出来的,你是学她的出现方式,想起号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我画的画成真了吗,你不会害我吧?”
言夏在给他擦拐杖,擦得锃亮,不锈钢的地方都能当镜子照,他的拐杖他就没关心过,都包浆了。
不过陈洇看他擦拭的动作,更像是在兵器,比如剑。
“我不是来自你的画,是你的梦,如果非说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那幅画就相当于是个媒介。”言夏答道,“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每晚都梦到我,所以我就出现在你身边,你可以把我当成是来实现你愿望的神仙。”
陈洇被他的话雷到,一下咬到果核,差点没把牙咬碎,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无语地看着言夏:“我的愿望是我的腿长出来,你能实现吗。”
言夏默不作声地擦拐杖。
这动作在陈洇看来就是不能,他就说嘛,言夏就是个小妖怪,哪儿有天大的本事。
陈洇继续道:“可你不是穿着西装出现吗,我还梦见过好多人,怎么就你出现了。”
有不同的身份呢,穿西装的邻居先生是最近才梦见的,他其实很喜欢当健身教练的邻居先生。
陈洇打量着言夏,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邻居先生的衣服非常宽松。
言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反问:“你不高兴我的出现吗?”
陈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不高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穿西装的邻居先生对他来说太成熟了,有一种大了他十岁,什么都要管他的感觉,关键是把他当小孩子对待。
他是缺了条腿,但不代表他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刚才要不是他拦着,言夏甚至要把青枣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他吃,他是一个什么精致易碎的瓷器吗,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天呐,这是什么霸总和他的小娇夫的故事,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不画这样的漫画了。
陈洇强烈要求言夏要把他当正常人对待,言夏这才作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陈洇追问道,眼里带着兴奋,他很想看邻居先生是怎么从画里爬出来的。
不过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因为邻居先生是一个很腼腆、内敛的人,这种毁形象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言夏把擦干净的拐杖放在沙发旁边,他在沙发的空位上坐下,“我不是黑户,水城那个身份就是真的,你要去查也能查到,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我也能在阳光下行走,因为我是个货真价实的人。至于怎么介绍我的身份,你觉得我们是什么身份,你就怎么介绍我,我是不会伤心的,实话实说就好。”
潜台词就是我会很伤心的。
陈洇吐血,介意就直接说,还说反话,那他也说反话,“那我就介绍你是我的邻居先生。”
“好。”言夏很干脆地点头。
这下把陈洇整不会了,他不应该讨价还价一下吗,这就答应了?
“邻居先生?”他喊了一声。
“嗯,我在。”
陈洇摸着下巴,思索这个邻居先生是不是换了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就是个犟种,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实现。
比如在梦里,他说他要走,那他就是铁了心要走,他再怎么挽留也没有用。
比如现在,他拒绝出门,邻居先生直接拎着他的衣服把他放到轮椅上。
没错,是拎。
邻居先生连青枣都要给他切块,他不愿意出门就这么对他,动作那么粗鲁,他要投诉!
陈洇炸毛,正想破口大骂,结果坐上去刚感受了一下,瞬间不吭声了,像只安静的猫窝在轮椅上。
这轮椅他看过,没有几十个达不溜拿不下来。
陈洇为什么这么多年坚持使用拐杖,是因为他不服输,他身残志坚吗?
不!
是因为他穷,买不起好的轮椅,手摇的轮椅他嫌太累。
邻居先生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为什么不用,陈洇舒舒服服地坐着,他决定了,他要介绍邻居先生是他虚拟男友。
陈小洇表示一架轮椅就能收买他。
-
外面阳光正好,言夏推着他到河堤公园转悠了一圈。
他刚晒了几分钟言夏就给他打了伞,背包里放了保温杯,里面装的是温水,泡的红枣。
陈洇喝完后整个人都舒服了,慵懒地靠着轮椅,坐出了龙椅舒适的感觉,“我们等下去哪儿,要回家了吗?”
言夏抚摸着他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干枯毛躁的头发,陈洇没去剪过,头发长到了腰际,却因为营养不良和不好好打理变成杂草头,“不回家,我约了人给你做头发。”
“做!头!发!”陈洇一字一句道,他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言夏,“你没有搞错吧,你要带我去做头发?我?做头发?”
言夏淡定地点头,“有什么不可以吗,你的头发干的跟秋天的草原一样,再弄乱一点可以直接当鸡窝了。”
陈洇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不去,我宁愿把头发剃光我都不去。”
言夏:“好。”
陈洇:“?”
……
陈洇看着超高级的理发店,仿佛误入了什么高级会所现场,然而这里只是一个理发店,他社恐都犯了,其实他是个i人,他对这种潮流的地方有潮流恐惧症。
此时,一个托尼老师朝他们走来问他们剪头发还是做造型。
言夏:“剃光。”
陈洇:“!!!”
他的内心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陈洇害怕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用眼神控诉言夏,“你想对我的头发做什么。”
言夏又是一脸无辜,把他的原话搬出来,“不是你说你宁愿剃掉都不做头发的吗,我现在带你来剃头发,怎么还怪上我了呢,洇洇,你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陈洇呵呵冷笑,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对别人的头发占有欲那么强的,“那你怎么不找个路边摊帮我剃头发,还找个这么高级的理发店,没个三五百能出门吗。”
言夏掏出一张黑卡,平平无奇道:“有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路边摊剃头发才几个钱,言总表示,这并不符合他的身份。
“有钱又不是给我的,你有管钱关我什么事!”陈洇气炸了,他知道这句话对一个普通人的打击有多大吗。
言夏把卡放在他的手心,“都是赚给你花的,你是我男朋友,不给你花给谁花。”
“别以为用钱就想让我闭嘴!”陈洇口是心非地把黑卡塞进口袋,间接默认了言夏的那句男朋友。
托尼老师为难地看着他俩,“所以,是剃光,还是做头发。”
言夏:“剃光。”
陈洇:“做头发!”
言夏看了陈洇一眼。
陈洇生气地偏过头,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哼,他只是向黑暗势力低头而已,绝不是他妥协。
托尼老师立马安排三个人过来,言夏点的是vvvip服务,务必要让vvvip客人满意。
陈洇不良于行,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不是坐着就躺着,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难熬。
但他不喜欢这种生活被人插手的感觉,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得是他自己做主。
言夏是他什么人?
说好听一点是他梦里的男友,说难听一点就是一个陌生的邻居,他凭什么这么管他,他又为什么要这么乖的坐在这里。
他用的可都是最先进的轮椅,要想跑出去,分分钟都可以跑出去。
陈洇打定主意,绝不允许自己向言夏妥协,一旦妥协了一次,就会妥协第二次。
然后……
言夏给助理发了几条信息,让他准备一点新鲜的食材过来,还不忘和陈洇道:“晚上给你做你喜欢的排骨。”
陈洇变脸堪比翻书:“好嘞!”
陈洇:‘-???(?'?'?)???-
一听到烧排骨,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还是等吃完排骨再反抗吧。
吸溜!
言夏哑然失笑,洇洇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别以为一顿排骨就能收买我。”陈洇嘴硬道,该说还是要说的,“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我的邻居先生。”
“是是是,我是你的邻居先生。”言夏就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看,目光温柔缱绻,对陈洇的配合表示赞赏和欣喜。
陈洇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的出生是不幸的。
当年他的父亲出轨,他的母亲想要用孩子绑住他,让他重新回归家庭,结果生下他之后,父亲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母亲刚生产完非常虚弱,听到这个消息后崩溃大哭,陷入了昏迷。
打怕醒来之后也觉得他这个儿子没有任何作用,挽回不了她的男人的心。
陈洇的降生无人在意,他的母亲直接把他交给保姆养。
陈父陈母是出了名的俊男靓女。
陈母美则美矣,但脾气却不是很好,陈数是接受不了她的管束和脾气,选择了出轨。
陈洇就这样长大,除了保姆,无人在意,出生那么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他的父母亲,就连他的姐姐也不喜欢他。
直到有一天,陈父破天荒回了一趟家,喝酒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像是走在云端,一步三摇晃。
偏偏那天陈洇上晚自习回来的晚,撞上了陈父。
陈洇完美继承了陈父的帅气和陈母的美艳,那张脸美的雌雄莫辨,才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就令人惊艳不已。
借着酒劲,陈父以为他是自己的小情人,想对陈洇动手动脚。
这个时候接到陈父回来的消息的陈母也匆匆赶回家,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发生,拯救了陈洇。
可他也被误会成是勾引陈父,看着就像是一张妖艳贱货的脸。
陈洇百口莫辩,因为陈母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给陈洇打上各种不堪入目的标签。
一如当年他被遗弃在医院,是保姆可怜他,把他带回来。
在那之后,陈洇就越来越害怕自己的脸,他开始留长头发,带着笨重的眼镜,不修边幅,把自己打扮的邋里邋遢,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被骂了。
又到上了高中,他的姐姐订婚了,订婚对象是月城很有名的一个富豪之子,陈母非常满意他,在家里办了场宴会。
陈洇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他从学校回来,本来他想住宿,但是陈母不同意,说他跟一帮男人住在一起,肯定会不要脸的勾搭他们,别到时候染上一身病回来。
陈洇被羞辱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几次幻想过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他是个胆小鬼,他没有勇气,他选择苟活着。
那天宴会,陈洇照常晚自习回家,听到前院热闹的声音,他选择从后院走,不小心撞见一男一女在做那种事。
因为正对着门,陈洇不小心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他认识,是他未来的姐夫,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这就很好笑了。
陈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很显然,他这个未来姐夫也认出了他。
为了永绝后患,他直接在前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说,他不要脸地脱光衣服,让他不要和他姐姐结婚,和他结婚,他长得比他姐姐好看。
气得陈央开着车直接从他腿上碾了过去。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是错的。
可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