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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既已与郭旭扬达成合作关系,则祆宇浡王和明斯护法自不会再抓她下狱,而是任由她离开拜火教,部署寻岛诸事。

目送苍夜三人走出客房,郭旭扬看向南面书架的一角,对姚葭微微一笑,“姚姑娘,劳烦你帮在下取那份中原舆图过来。”

岂料姚葭置若罔闻,完全没有走过去取图的意思。还没等讶异的郭旭扬开口说第二句话,姚葭反手一针,便扎在了行动不便的郭大哥的晕睡穴上。

姚葭一面扶郭旭扬躺下,一面喃喃自语,“还看什么图?坐了这么久,想不想伤好的呢!”她的手搭上郭大哥的腕脉,语气哀愁幽怨,“唉,果然……又有五块骨头错位了,胸背的伤口多处崩裂。受这么重的伤,不思量好好养着,还说什么两日后回中原。为了那黄姑娘,你真是连命都不要了么!”

直至第二日下午,伤重的郭旭扬才从昏睡中转醒。姚葭终是拗不过郭大哥,未再强迫他入睡,而是将对方扶起,半靠床头,并把舆图放到了郭大哥的面前。

郭旭扬的目光在图上寸寸游移。辽阔的土地上,早已没有了大隋王朝的踪影。广袤的中原地域,被大大小小的番王势力所瓜分,各国边境战乱不断、纷争不止。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日益增多,饿殍遍野,血流成河。

根据洪家提供的情报,郭旭扬得知处于江淮地区的“楚王”李子通,与黑袍风逸珪相互勾结一事。或许是得益于风逸珪的暗中操控,这个军政实力不强的楚王,竟于九月一举拿下了江都城,逼得号称“江淮双雄”之一的杜伏威,投奔了唐王府。

继六月轰动江湖的“天择大会”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窦建德与黑袍沆瀣一气的事实。夏明王府作为被黑袍摆在明面上的“合作对象”,其势更是锐不可当。夏明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短短的两个月内,相继攻下相州、黎阳、滑州、齐州等十余处州城郡县,并活捉了唐王府名将李世积——即此前与郭旭扬相识于瓦岗寨、被唐王李渊赐予“李”姓的“不笑军师”徐勋。

郭旭扬推断:黑袍手中的棋子,绝不止李子通和窦建德这两枚!

黑袍这许多年费尽心力编织的巨大暗网,尚需进一步发掘,而郭旭扬亦知师兄顾征,也就是“信义门”掌门万重山,亦曾是几路王府背后的幕后黑手。然自从三月十七日,他与万重山决战于祁连山脉,并斩断师兄右臂之后,万重山就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使得原本被其掌控的“知世王”王薄及“鲁王”徐圆朗,先后降了李唐。

除此之外,近几个月来,“洛阳王”王世充鸩杀皇泰主、“梁王”梁师都惨败野猪岭等各种谍报消息此起彼伏、从未间断。就连黄伊榕所效力的唐王府,最近都深陷难以自救的危局当中。

郭旭扬的双眸盯在晋南片区,心中暗道,“‘他’知我与榕儿的关系,为避免暴露身份,兴许未在唐王府安插瀛洲岛民。难不成,那与唐军交战且连战连捷的定杨军中,有‘他’的人?”郭旭扬心中所念的那个“他”,是他曾经的师父风逸珪。

郭旭扬思忖片刻后,微微摇头。

这两个月唐王府也是乱得厉害,据传宰相刘文静被满门抄斩,善用兵的秦王李世民遭受牵连,不知此事是否为风逸珪的手笔,不可大意。而那隗狸,他会不会并未带剑归岛,而是返回中原,带走岛民?

郭旭扬的思绪正兜兜转转间,却见姚葭领着一人走进客房,正是洪家在焉耆的管事伊力亚斯?阿不都拉。

伊力亚斯向郭旭扬抱拳躬身,道:“伊力亚斯拜见郭大侠!”

郭旭扬含笑点头回礼,“伊力亚斯阁下来了,请坐。”

郭旭扬之言,伊力亚斯不敢违抗。他虽然觉得极不合适,但也只好在床榻边的方凳上,斜斜坐下,态度极为恭敬,“郭大侠传唤伊力亚斯,定有要事。请您尽管吩咐,伊力亚斯必誓死办妥!”

“伊力亚斯阁下言重了,在下确实有些事想请你帮忙。”郭旭扬很是无奈。对方一直把自己尊为第二位“家主”,动不动就要为自己献出生命。

郭旭扬心里一声轻叹,复道:“麻烦派人在中原散播一则消息:‘渡梦圣主’已夺走黑袍的龙瀛剑。”

“渡梦圣主?”伊力亚斯的渠道网既广且密,然他却从未听闻这个名号。他情不自禁地低语一声之后,立马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他颔首抱拳,“伊力亚斯鲁莽,请郭大侠降罪!”

郭旭扬唇角微扬,却未道明“渡梦圣主”之意。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自是越好。“无碍,伊力亚斯阁下不必自责。此外,那晚托你收存的拜火教所赠之银钱,可尽数取出,用于接济中原的流民乞儿,同时向他们出示一个标记……”

他四下里望了望,无意间瞟向窗外,透过飘飘薄雪,仍可见夜幕下的稀疏星点。他的瞳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就用这天上的银星吧。告诉流民:送予他们吃喝棉服的,是一个以‘星辰’为徽记的暗部组织。”

“是,郭大侠。”

伊力亚斯不敢妄猜主人的想法,而在一旁捣药的姚葭听到此处,抬头问道:“郭大哥是想让各方效仿行善么?”

郭旭扬笑道:“姚姑娘聪慧,此为其一。其二,即便某个番王不舍自家钱财,不行接济之事,但画个图案却是不难。倘若众番王皆能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姿态,于百姓而言,终是好事。然若有人此时仍行屠戮无辜之举,则此方首领绝非贤君明主,须设法除之!”

伊力亚斯沉默片刻后,终究忍不住说道:“郭大侠,请恕伊力亚斯多句嘴,您这样……不亏吗?”

郭旭扬的话中之意,他算是听明白了:花钱助人却不报姓名,反倒特意画一个“星星标记”,给各方势力留下一个“可以钻的空子”,只为众领袖能稍稍善待平民。毕竟,愿意“画星星”来假冒“施恩行惠大善人”此等身份的人,多少也会做一些“仁德亲民”的表面功夫。

“无妨。本就是黑袍榨取的民财,算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吧。”

郭旭扬望向又忙着低头捣药的姚葭,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柔声说道:“姚姑娘,在下……很抱歉!”

“郭大哥,你……”姚葭再次抬头,闪烁的美眸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是猜到了对方将要说些什么。

“这段时日你为我做的一切,在下,感激不尽!”郭旭扬满脸愧疚,“在下打算明日动身回中原,确是恣意妄为了。但中原云谲波诡、烽火连城,我,不得不回去。”

在得知龙瀛剑与瀛洲岛更多绝密之前,郭旭扬从未与任何一路番王诸侯深交。就连黄伊榕所在的唐王府,他也只不过是动用了两三次“唐国上卿”的虚衔而已。然而,在昨日听完苍夜所述之后,他便做了一个决定:在黑袍的“暗子”数量不明的情况下,他需因时局而变化,以“曾经龙瀛剑主”的身份与名望,投身于某一个势力。

因为,郭旭扬动,则风逸珪必动!如此,深埋暗处的口子,才有可能被撕开。郭旭扬被师父利用了十年,如今,他亦可反其道而行之,通过对师父的深入了解,破除乱局。

而在诸多王府中,郭旭扬选择了唐王府。李唐治下的疆域,无论是军政经济还是民生风化,照目前来看,他是比较认可的。当然,他的榕儿是唐王府的国定钦使,这也是他的一点点私心。至于苍夜所绘的瀛洲海图,将会成为他的“后手”。

郭旭扬的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多说,只对姚葭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抱歉,我不得不回去”。

姚葭凝望着郭大哥那张俊逸而苍白的脸庞,悠悠叹道:“算了,我知我拦不住你。但郭大哥,这一路上,你可都得听我的!”平日里如弱柳扶风的姚姑娘,这一回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

**“历史——小说小注解”系列之二十二(注:那段时间乱象很多,从行文考虑,本章只挑了几个来写):

(1)历史:公元619年9月,李子通攻占江都。——小说:本章。

(2)历史:公元619年10月,杜伏威投唐。——小说:本章。

(3)历史:公元619年9月至10月,窦建德攻占相州、黎阳、滑州、齐州、济州、兖州、赵州等,唐朝名将李世积投降窦建德。——小说:本章。

(4)历史:公元619年3月,王薄降唐。——小说:本章。

(5)历史:公元619年7月,徐圆朗降唐。——小说:本章。

(6)历史:公元619年6月,王世充鸩杀皇泰主杨侗。——小说:本章。

(7)历史:公元619年9月,梁师都于野猪岭惨败给段德操。——小说:本章。

(8)历史:公元619年10月,李渊怀疑刘文静有谋反嫌疑,处死刘文静。——小说: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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