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内,檀香缭绕。
曹珖脸上挂着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哎呀呀,姬仙长,听闻令侄华卫、华颜复克石门,真乃虎将风采!如今兵部正议封赏之事,以本官拙见,二位贤侄加官进爵,不过早晚之间。日后朝堂之上必有立锥之地。”
姬老道连忙谦虚道:“部堂过奖了,犬侄不过尽了些本分。皆是圣上洪福齐天,三军将士们用命所致。”
寒暄过后,曹珖终于转入正题。他微微向前倾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仙长,想那石门一役,后金失了屏障,遵化门户洞开。当下孙督师正调集各路兵马,欲一举收复遵化四城。待将贼寇驱离大明,督师欲筑城于大凌河畔,以固边塞。此等大事,真人想必早已知晓。”
“大凌河筑城?” 我在监控这边小声嘀咕,“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曹珖继续说道:“待城修筑完毕,便可以此为根基,广行屯田之策,聚揽百姓,悉心操练骑兵。日后可对辽阳、沈阳等地,行扰袭之事。此等‘以攻代守’之策,既能分化后金兵力,使其顾此失彼;又可减轻宁远、锦州所承之危。若我大明军卒能频繁出击,扰其后金粮道、捣毁彼方据点,或可逼迫后金分兵回防,削弱其主战之力。此乃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之举。”
姬老道微微点头,脸上却带着疑惑:“部堂所言极是,只是此等军国大事,与贫道这方外之人,又有何干系?”
我们在监控前也和姬老道一样,一头雾水。曹珖顿了顿,接着说:“实不相瞒,这筑城之举,堪称宏大,且时日极为紧迫。如今此事落于我工部肩上,叫我实感亚历山大。仙长向来心怀大义,望能施展神通,助我渡过此难,本官必有厚报。”
“他到底想让姬老道帮什么忙呢?这古人说话就是弯弯绕绕不痛快。” 胖子满脸困惑地问道。
突然,老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他们肯定是听说了我们的水泥,想让姬老道提供水泥!”
经老叶这么一说,我们恍然大悟。果然,曹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仙长,久闻贵观有一细灰,可令砖石坚固异常。此等妙法若能用于筑城,诸多难题必迎刃而解。今大明边事危如累卵,望真人念及江山社稷,莫要藏私。若将此术相授,我工部上下,乃至大明百姓,皆会感恩戴德。”
姬老道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禀部堂,贫道久居山野,一心向道,这般奇妙之物,当真毫无头绪。”
我们在监控前看着这一幕,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不知道姬老道能不能应付过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曹珖的纠缠。
曹珖没接话,端起茶盏,杯盖轻轻刮过盏沿。“姬仙长,听闻贵观仙宫中,住着三位前宋遗民。下官对前朝旧事也略有涉猎,不知仙长可否为本官引荐一二?”
姬老道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颤:“敢问部堂,何处听来此言?”
“周阁老亲口所言。” 曹珖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楠木案上,“咔” 的一声响,“姬仙长,本官听闻那三位前宋遗民着实不凡。不仅身怀绝技,对诸多海外奇技更了若指掌。不论胭脂水粉,琉璃宝器,还是细灰,皆能精妙制成,可谓无所不能。仙长是也不是?”
监控屏前,胖子手里的瓜子 “啪” 地捏碎了:“周延儒这老东西净玩儿阴的,上次真是便宜他了。”
“这老家伙没把其他东西告诉曹珖,明摆着想藏私啊。” 猴子说道。
接着,画面中姬老道的脸色瞬间煞白,道袍下的膝盖明显抖了一下。曹珖却忽然俯身向前,压低声音:“实不相瞒,阁老心怀社稷,欲联络我六部官员,恳请圣上出面,向贵观索求那三位前宋遗民。” 说完他指尖在案上画了个 “囚” 字,“锦衣卫的驾帖......”
“咣当” 姬老道失手碰翻茶盘,蜜饯滚了满地。曹珖却话锋一转:“但本官以为,巧取豪夺岂是圣朝所为?” 他拾起一枚蜜渍梅子, “胭脂水粉不过玩物,可这细灰......” 手指突然发力,梅子被捏得汁水四溅,“关乎辽东将士性命!”
“倘若愿将细灰秘法相授,” 曹珖突然掏出一份空白官诰,“本官愿以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之位相酬,并在交人一事上......” 他做了个撕毁的动作。
姬老道的道冠都歪了:“容... 容贫道更衣......” 踉跄着往后院儿跑来,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老叶沉声道:“这个曹珖威逼利诱果然老练。不好对付啊。”
姬老道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院儿让我们拿个主意。经过一番商议,我决定带着胖子和大飞去见曹珖。
曹珖端坐客堂上首,见我们入内,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久闻三位匠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曹某之幸。三位及冠之年便身怀绝技,真乃人中龙凤!”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满是感慨:“况且三位身为忠义之后,虽身悬海外,却心怀故土,不辞万里来此寻根问祖,这赤诚之心令人钦佩。”
我们几个客套地谦虚了一番。曹珖又微微眯眼,与我们攀谈起来。我心中一紧,用眼角余光瞥向胖子,只见胖子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等乃大宋名将张世杰之后。当年先祖葬杨太后于崖山,而后撤至占城,欲寻赵氏后裔。不想返航之际,遭遇风暴,迷失方向,竟漂至海外大陆,名曰澳洲。数辈之后,听那红毛蛮夷说起,中原已驱逐蒙元,恢复正统,我等才一心归来寻根问祖。”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直打鼓:这说辞漏洞不少,也不知能否骗过眼前这位工部尚书。
曹珖听完,却抚掌大赞:“张世杰将军忠君爱国,实乃万世师表!能遇其后人,真乃幸事!观三位言行举止,颇有先祖遗风。不知三位可愿为我大明效力?”
我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这家伙先是把我们一顿夸赞,接着就要提出索要水泥配方的要求,好让我们骑虎难下。
胖子一脸谦逊道:“大人过奖了,我等方从海外归来,四下生疏,实不知有何能为朝廷效力之处。”
曹珖一听,心中暗喜,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回答吗?当下便顺着话头说道:“如今朝堂正有一事,需三位鼎力相助。”
胖子明知故问:“哦?不知是何事?还望大人明示。”
曹珖见我们已然 “上套”,便不再隐瞒:“如今天下,北方边事不稳,后金虎视眈眈。我大明欲筑城大凌河,抵御后金。只是营造浩繁,时不我待。听闻三位擅制细灰,可令砖石坚固异常。还望三位勿有所吝,将此术倾囊相授,固我大明边塞。若三位应允,曹某定会奏明圣上,为三位谋个出身。”
其实此前我们便商议过,明朝越稳定,对我们越有利。只是老叶提醒过,不能这么轻易便宜了他们,要显得不情愿,好换些好处。
胖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烧制细灰的工序,那可极为繁琐。从起手造窑,再至深山采矿,接着入窑烧制,最后细细研磨,需置专属设施。即便将此法告知大人,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以在下为例,前后耗费一载,日夜钻研、反复实操,到如今只知晓大概。”
曹珖以为我们想藏私,连忙说道:“若是如此,曹某可命足下为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专营烧制细灰事宜。足下以为如何?”
胖子一听要被封官,心里老大不乐意,他可不想被束缚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人,探矿、采矿、建窑,此事前后需费半年。其间,在下可教授制作工艺。” 胖子顿了顿,“在下倒是举荐一人,此人对格物颇有建树。倘若让其来学,定会事半功倍。”
曹珖一听,忙问道:“此人是谁?”
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人名叫宋应星,乃江西奉新人。”
曹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估计没听说过,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既如此,曹某便记下了。只是其间可否为工部预制一批,以备筑城。”
胖子装作无奈地说道:“倒也可以,只是山路狭窄,不利运输。望大人派遣大匠前来主持工程。”
曹珖倒是爽快,一口答应下来:“这有何难!只是这劳役,还须尔等自为解之。”
我给胖子打了个眼神,胖子从怀中掏出早已写好的工艺流程,递给曹珖:“大人请看。”
曹珖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不禁感叹道:“不想这细灰制作,果然繁琐至极。仅凭炉温一项,便难以契合。”
好不容易打发走曹珖,我们在后殿讨论后金鞑子的供词。据被俘的鞑子说,他们的萨满取了圣物后准备回狼堡,就是他们的秘密营地。根据俘虏的描述,我们找到了大致的地方,黑谷关外的棒槌山附近。
就在此时,姬老道的声音又从殿门外传来,“各位神使大事不好,兵部尚书梁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