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回想过自己十六岁的模样,但他年纪大了,再加上死了一次,早就忘了还在上学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样貌没变,思想没变,他和十六岁的自己差的也只是三十多年的光阴。
除此之外呢?
阿斯特拉看着道路尽头的另一个自己。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张脸,即便忽略发色和必要细节,他也能清楚感知到两人的不同。
“你好老。”
【阿斯特拉】这么评价他。
“是吗?”
阿斯特拉看着即便死去也比自己多了几丝活气的少年,微微凑近他。
近五十岁的他,比十六岁的【阿斯特拉】要高上一些。
“明明都是一样的脸,从哪里看出来的?气质?”
【阿斯特拉】抚上阿斯特拉的脸,面容流露出和自己相似但又明显带着些少年气的神态,他在笑。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是闻出来的。”
“可灵魂没有嗅觉。”
“所以我才说很不可思议啊。”
【阿斯特拉】捧着年长者的脸,和他鼻尖贴着鼻尖。
“我对我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明明一模一样,但你看着就老很多。不是头发,不是样貌身高,也不是气质。”
“你的身影在那片白茫茫里出现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是母亲。但你走近一些后我又觉得不像,对自己年龄的幻想是一种感觉懂吗?”
“最重要的是——”
“我和你站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微微踮脚?”
阿斯特拉弯腰让年纪小的自己回到舒适区。
“那我弯腰?”
【阿斯特拉】微眯起眼睛。
“更不开心了,年长者的炫耀。”
阿斯特拉无奈直起腰板。
“好吧,那让我们回归正常。”
结果小的那个抱着他不让他走,阿斯特拉回抱住。
“怎么了?”
【阿斯特拉】盯着年长者的白发,眼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你活了很久吗?”
“很久,多活了三十几年。”
“太久了,你活的太久了。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我,死去的不是你?我们应该互换!”
“可互换了之后,你的想法就是我的了。永无止境,没有终点。随机定下来一种可能更有趣味性不是吗?”
【阿斯特拉】沉默下来,但他没有松开年长者,而是继续抱着。
“妈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他指的是阿斯特拉的白发。
阿斯特拉垂下眼睛笑着。
“妈妈死了。”
原本透露着温馨的氛围此时变得诡异起来。
【阿斯特拉】将这句话重复一遍,攥着阿斯特拉衣角的手紧了又松。最后也只是说出一句。
“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阿斯特拉看着年纪小的自己逐渐松开手,相比于【阿斯特拉】相对明显的情感外流,他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还是那副笑容。
“要听听另一种可能吗?”
阿斯特拉将自己世界的事情讲给了年幼的自己。十六岁的少年越听越觉得奇怪,越听越不可思议。
“盖勒特还有相好!我们以后还有儿子!镜子里还有另一个我们!”
“我们还有……弟弟妹妹?”
阿斯特拉点头。
“是啊,不过我这边的他们没有活下来,但你那边的活下来了。”
年纪小的【阿斯特拉】垂下头。
“你羡慕我,他们可能正好反过来。但现在计较这些没用,我没见过母亲,他们应该活着……活着挺好的。”
他们两个对血亲的情感都是复杂的。
无可奈何。
“我们两个虽然是一个人,但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你。”【阿斯特拉】的眼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苦闷。
“你坐到了家主的位置上,一辈子都是家族的奴隶。”
“但我不一样。我没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三十多年的谋划,还是个学生。我没办法真正体会到你。你在我看来就像是家族里经历了很多,又对小辈不错的长辈。”
“很辛苦吧。”
辛苦?
阿斯特拉活着的时候不会把自己和这个形容词联系起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很辛苦,只是会累。
“没有很辛苦。你想过活着的话会做什么吗?”
阿斯特拉的话题转移的极为生硬,但【阿斯特拉】也仔细思考了。
“我活着?我活着,那不就是你吗?你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虽然不知道从镜子里复活的阿斯特拉到底怎么样,但我们是一样的。前十六年没有差错,分水岭也只是我死你活。我在这之前,你在这之后。”
【阿斯特拉】突然意识到年长者是想问什么了。
太久没有和灵魂说话,或许他已经离那些无意识漂浮物不远了。
“确实,没有很辛苦。毕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阿斯特拉不会辛苦,他当然也不会。
两位阿斯特拉的相遇并没有像死神预料那样碰撞出火花,他们的相处稀松平常,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更像长辈在讲故事。
“本来应该被我养着的孩子成了黑魔王?”【阿斯特拉】还是有些意外。
“有点可惜,如果我还活着,那我也能养着他了。”
“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绝对完美的结局。”阿斯特拉微笑着:“我养着他了,但没有养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
两个阿斯特拉依偎在一起,谈论着他们无法改变的事实。
“留一点幻想也不错。”
不知道谁的声音先冒了出来,又被轻笑着碰撞着变了音色。
【阿斯特拉】没有问年长的自己有没有去见早已死去的卡米尔,他好奇这个答案不假,但又好像不需要这个答案。
“维克呢?”
“维克也来陪我了,只是不应该和我一起待在这里。这对家养小精灵很残忍,但他该有下一段人生。”
“他会抱着你的腿不愿意走的。”
“我知道啊……”
年长者的音色透露着无奈。
“所以我哄了他好久。但还好我接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