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悄声和朱简道:“前面那位小姐谈论这种话题不会觉得不好吗?”
朱简也觉得诧异。他身为太子,见过的姑娘小姐多如过江之鲫,也有陈岚这种兴致爱好和常人不一样的闺阁小姐。但在人前尤其是他这种有身份地位的男子面前多少会收敛一点。
闫欣这样堂而皇之,甚至还习以为常,反而觉得你们这些不知道的人才奇怪的姿态,就……
让人难评。
“大概是个人所好?”朱简道。
云瑶嘟囔说:“我曾经见过尤府的那位貌若天仙的三小姐,郡爷也长得是惊为天人。原以为表小姐也必定是非同凡响。”
朱简笑了声,道:“初见有些失望吗?”
云瑶腼腆道:“人之常情嘛。我认得要好的小姐妹,成天谈论的多是世家身份,品性容貌之类,顶天了也就悄悄说些绣品和书籍。”
“玩这么大的,我是闻所未闻。原以为这世上像长公主那样有气魄的女子,已是世间罕有。”
朱简被她说出来的话惊了下,下意识往闫欣那边看。
“你觉得这姑娘气魄罕有?”
云瑶点头。
“殿下没注意吗?我看她是真的天地不怕,也从没显露出过怯懦的举动。您看着我们现在是什么境地,她好像一直都不担心自己会死。”
朱简恍然。他不由得生出了羞愧。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何他会觉得闫欣的模样很让人难评。
他不知这个人深浅,自然无法摸清楚这个人到底如何。看不透一个人,这个人气势却一直比自己强大许多,又总是走在自己前面,他这个跟不上人家之人,如何能对这个人评头论足?
朱简吐了口气,心说至少得有足够解决面前的问题,他好歹是太子。
他扬声喊了一声闫欣。
“表妹妹。”
闫欣正低声和陈岚交代一会很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倘若出了意外,她需要做的有哪些事。忽然被朱简这一声打断了,她停了下,回头面无表情地看朱简。
朱简被她看得心口骤停了一瞬,下意识解释道:“……趁现在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闫欣觉得他说得合理,点头。
“殿下问吧。”
朱简道:“你有多少把握?”
他故意没有将话说清楚,端看闫欣的脸,看她能因这句话显出什么样的表情。
闫欣却想了没想,说:“若是找到祁远去过的地方,我有七成把握。若是找到回大厅的方法,现在还不好说。”
她没有亲身去探过那里的机关,便没法给出合适的答案。
朱简问:“倘若遇上和你打过的那东西呢?赢过的几率有多少。”
闫欣往陈岚那边看了一眼,说:“那就要看岚姐的武力值了。不过打不过也没什么,我们可以跑。”
朱简追问道:“跑不过呢?”
闫欣道:“殿下若是担心自身安危,可以不去。我和岚姐没有跑不过的想法。”
“……好吧。”朱简算是发现了,闫欣的想法中根本没有万一的概念,“我明白你没有失败这个想法了。”
闫欣大约知道了朱简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殿下,若是害怕失败,就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一直等在那个地方。我答应过郡爷会尽快回去救他,现在有机会,就必须要做。”
朱简失笑,道:“临渊哥哥可没……”
“和郡爷有没有能力自救无关,”闫欣正色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尽全力救同伴天经地义。那里可不仅仅有郡爷,还有其他人,倘若全都死在里面了,即便最后我们出去了,对我们来说,这次的经历也是一次失败。”
“我不喜欢失败。”闫欣一脸肃然,“相信殿下也是。”
朱简原本还想着稳妥的念头,被闫欣这一席话说得渣都不剩。
“……表妹妹说的对。”
闫欣见他满意了,立刻回头继续和陈岚说:“我们继续,按照我预测,我们可能会遇到个能打的偃偶。到时候岚姐你不要硬碰硬,交给我。”
陈岚:“……你有办法?”
闫欣:“……没有。我就是想亲手拆拆看,以前我总没有这个机会。”父亲每次都不允许她下手,都说即便偃偶不是活物,可也是真实存在,如此对待太过残忍。
陈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闫欣道:“所以,需要岚姐帮我挡它的攻击。我们才是人,打斗起来见招拆招肯定要比偃偶灵活。”她比划了两下。
陈岚应下来,道:“不要硬碰硬对吧。”
忽然一点细微的破风声从她后侧飞掠过来,闫欣下意识抓了一把侧在一边的屏风。
噗的一声,那袭击过来的不明物深嵌入屏风边缘的木框上。朱简拽着云瑶后退了数步,云瑶脸都吓白了。
“怎么,哪来的,谁啊!”
陈岚上前过来警惕地对着这不明物袭来的方向,那是屏风对面的铁壁,看着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方才那东西是如何出来的。
闫欣扒在木框上仔细看了一会,说:“是块小铁片子,比方才我给岚姐的那把小刀要细长一些。”
他们不过才刚靠近,机关就有这么迅猛的反应。
朱简前面刚被闫欣说起来的激昂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击掉了大半,问:“这东西神出鬼没,要是我们一个没防备,就要出事了。”
闫欣觉得朱简说得太有道理了。
“那就先把这屏风拆了吧。”
——
尤乾陵站在风车不远处。
这隔间刚死过人不过一天时间,里面的血腥味隐隐夹杂出了臭味,尤乾陵原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透明了两分。
云天奇见他竟然还知道自己带湿帕子捂鼻子,总算有了这平南郡王也是个普通人的错觉。
云铭拿着之前‘陈岚’拿着的棍子意图撬开嵌死在上面的钉,结果稍一用力,棍子断了,钉子毫发无伤。
尤乾陵当机立断。
“曲老,劳烦您去屏风那边拆点能用的东西来。本王觉得这里的东西还得用天机阁内的物件才能动得了。”
云天奇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云铭见状,道:“我也去吧,需要什么东西我自己选。”
尤乾陵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三人出来之后,云天奇才问:“把郡爷一个人留在那没事吗?”
曲老一听,迟疑了下。
云铭的脚步丝毫没停,道:“我们现在是为他做事吗?”
曲老一时无言,云天奇到底是官场混迹的人,慢下脚步,道:“不如我回去吧,有你们在也不用我……”
云铭没有吱声,曲老却低声道:“算了,我们动作快些。”
屏风那边要比风车那让人毛骨悚然许多,黑黢黢。快走到时,曲老疑惑道:“这儿怎么没光了?”
云铭皱眉,嘟囔说:“随便拆吧,不过就拆点能用的东西。”说着就要上去动手,云天奇伸手拦住他。
“别急,曲老,您对机关熟悉一些,先看看这屏风四周有没有触发机关的可能。”
曲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诶诶了两声,开始在屏风面前绕圈了。云铭和云天奇站在不远处,盯着曲老,云铭低声问:“你觉得平南郡王让我们三人一起出来为的是什么?”
云天奇也觉得怪异,他虽然不大喜欢尤乾陵强硬的做事风格,但这几天相处起来,发现他做事都有自己一套,而且都有很明确的目的。
而且前提必定是对他自己无害。
但这个就很明显不对了。
云铭叹了口气,侧头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后辈,说:“你啊,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想太多,让人看着生气。”
云天奇没来由被他骂了一句,疑惑地扭头看他。
云铭说:“别这么看我。我虽然没脑子,但总比你脑子太多好。我就不明白了,人生在世,有什么值得想这么多。”说完,他往前踏出一步,朝曲老伸出手去。
曲老原本背对着他们,在云铭带着杀气靠近的时候,忽然站了起来。
云铭铛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了曲老刚硬的后背上。
云天奇瞪大了眼。
随后反应过来了。
曲老也不是人!
曲老在幽暗中叹气,说:“原来方才你们说的是这个,我一个老人家果然还是弄不懂你们的想法。”
云铭道:“这不怪我们,你太可疑了。我们都在做事,只有你一个人袖手旁观,假装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是不是有点过分?”
曲老转过身,站在灰暗中面对着他们,却没有对云铭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我是人啊,只不过因为一点事情,身体的部分被钢甲覆盖了而已。我身体是温热的,有心跳。啊,我脑子不好使是天生的,不是因为我不是人。”
云铭可不给他机会,出手就是重击。
云天奇却道:“等等。郡爷要只是想我们下手,并不需要把他带这儿来,在风车那边就可以动手。”
曲老一顿。
“那可真是伤心,我以为至少平南郡王会选择相信我。那……我们要不打个商量,我的事暂时缓缓,我可以跟你们交代的。”
云铭:“凭什么相信你。”
曲老有些无奈,说:“凭你们还需要我呀。包括身边有人的平南郡王在内,你们对机关的了解都不如我,大家都想活到第七天不是吗?”
云天奇道:“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曲老道:“那不难,这屏风我一个人拆,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们。这就算是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