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胤此时就站在父亲身后,听麒麟卫说完,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
上次在陇西,他就见过那个任护卫。
怪不得当时他就有些抵触郡主身边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护卫,现在他竟然胆大包天,掳走了郡主!
要不是看父亲和段将军沉重的面色,夏侯胤差点就冲动要亲自带人去搜捕了,但想到自己来边境是为了和南越交战,他不能擅离职守。
正在麒麟卫焦头烂额搜人之际,任舜已经带着人来到了越国军队的侧边。
“什么人?!”
越国守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策马靠近的身影,可是左右看看,人都不像是他们越国的打扮,更不可能是斥候——毕竟那马上一看就是两个人。
那马儿没有丝毫减速,甚至纵马之人一夹马腹,马儿跑得更快。
守卫瞬间慌了神,一旁的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弓,瞄准了马上面容冷酷的男子,怒喝出声:
“马上何人,速速报上姓名!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任舜高举手中象征着南越皇室的金色令牌,声音冷肃:“我奉逍遥王之命,俘虏齐国人质回营!”
逍遥王?!
守卫和弓箭手立刻放下了戒备。
逍遥王去岁才回朝,虽然如今还没有登基称帝,可在越国人心中,已经是有实无名的皇帝了,看见那块令牌,没有人敢不放行。
但是俘虏?守卫有些奇怪地看向马上男子怀中的人影,看身形,明显是个姑娘家……能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吗?
任舜抱着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主帅的营帐。
来来往往的士兵们也注意了这一奇观,虽然无法明目张胆地打量,但眼角余光在那姑娘蒙着的脸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齐国的什么人质。
看来逍遥王虽然远在京师,却还是能洞悉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竟然派了人去齐国俘虏人质!
本来还因为齐国居然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们的战术,而有些沮丧的越国军队,立刻被这个人质鼓舞了人心。
越国的主帅姓黎,在越国名望很高,也是最早拥簇逍遥王的势力。
他身量不高,须发雪白一片,正在和几位心腹看沙盘,看见任舜抱着人进来,他也只是坐下慢悠悠喝了一口茶,颇有几分儒将风范。
“我并未收到任何逍遥王俘虏人质的消息,你这是假传旨意。”
听语气,黎将军显然是认识这位年轻男子的,几个心腹默默对视了一眼,继续沉默地站在黎将军身后,没有贸然动手。
任舜:“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黎将军放下茶杯,轻笑一声:“呵,好大的口气,想必你就是那个逍遥王流落在外时的弟弟?”
任舜抱紧了怀中人,声音有些冷,不答反问:“巫者在何处,带他过来。”
黎将军抬眼睨他,才看清楚他怀中所谓的人质昏迷着,且他对待这人质的态度如此珍视,似乎不是普通人:“这是何人?”
任舜:“齐国长公主之女,长乐郡主。”
一众越国将领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将这名号和人联系上,这人和两国交战有什么关系?但是没关系的话,任舜费劲掳人来干什么?难道也是逍遥王的授意?
黎将军也如此问了出来。
任舜:“不该你们问的不必问,传巫者来。”
他知道,越国的军队带了一位久不出山的大巫,那毒针上的毒,就是出自她手,这次她随军来到前线,也是越国最后的杀器——
如果久攻不下,哪怕以毒屠城,不惜人命,也必须攻陷齐国。
众人沉默了,黎将军道:“她是中了越国的毒?可是巫者如今,并不在营中……”
“你说什么?!”任舜抱着人的手紧了紧,一颗心像是被人用力攥住,几乎喘不上来气。
他看着众人的表情,意识到他们说的是真话,人质对他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毕竟逍遥王下了死命令,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攻城,绝不谈和,所以也没必要戏弄任舜。
半晌,他艰难问:“三日内,巫者能不能回营?”
黎将军的眉心缓缓蹙紧,变成几道深痕,“我们不确定……巫者两日前就离开了军营,回到了京师。”
从这里去京师,不眠不休地跑马也要四日时间,又因为巫者在前线,所以任舜没有选择去京师,但是现在,他们竟然错过了。
黎将军:“用信鸽可以传信给巫者,半日内就可以送到,但是她的性子阴晴不定,我们也没有把握能让她收到信后立刻赶回来。”
任舜:“写信。”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试。
信鸽很快就循着巫者的味道飞了出去,任舜也将人送到了新的营帐中。
他守在齐玉璇的身边,替她掖了掖薄被的被角。
明明是盛夏,西南比北苑要热上许多,可她如今陷入假死状态之中,身体冷得让人心惊,他只能给她盖上被子,来保存为数不多的体温。
站得累了,任舜缓缓坐了下来,靠在简陋的床榻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小姑娘安静的脸。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如此贪婪地仔细端详她。
哪怕从前她第一次命令他,怒视他,他虚张声势着挑衅她,也从来不敢这样长时间直视她的脸。
她的皮肤太白太软,他这一路上,都生怕自己不小心给她碰青紫了,天庭饱满小巧,眉目如画,鼻尖挺翘,嘴唇因为长期失温只有一点淡淡的樱粉色。
任舜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齐玉璇这种女人。
人后胆大刁蛮、人前装模作样、有时候过分地热心肠,有时候对他又过分地冷漠……
想着想着,他靠坐在床边,缓缓歪了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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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玉璇是在额头的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怎么睁也睁不开,她徒劳地转动着眼珠,却只感觉到眼眶干涩地生疼。
“别动,我在为你疗伤,你现在太虚弱了,还需要再睡一会儿。”
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又带着点果断,很是令人信服的语调。
话音刚落,一枚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扎进了齐玉璇的额头,她再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