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镜面中出现一幅图,凌涟瞄到了图上的题词。
傅宁昔低头看凝霜镜,见她面上惊讶,忍不住说:“这回你该信我吧,你是我妻子。早知道,就该让你先看看这画。”
“唔……那……她们会不会真的来找我?”
“何以见得?”傅宁昔抬头望向画,思考起这个可能。
“因为她们说要你把这画处置了,可见这画碍着她们的眼。她们一进来就在找……如果是找东西,那该和这画没关系。你……你觉得呢?”凌涟猜想辛宛宁怕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傅宁昔没有言语,他不觉得这两个徒弟会知道她的存在,可万一有谁透露了呢?
这人只有师父慕明诺。
慕明诺关上书案边的窗户,捏碎了变皱的传音符。
接连有长老遭遇袭击,还都是在回古桓派途中,有死有伤。
没有一个长老看清是何人下手,但都确定对方不是正道!
满身阴煞之气,一看就是魔修一途。
这件事有蹊跷,得派人去查查,不然影响宗门历练大比就麻烦了。
慕明诺想了想,拿出五道符,将古桓派长老遭遇袭击的事简单说了说,提出希望五派在古桓派长老求助时能施以援手。
五道符化作飞鸟穿窗而去。
慕明诺开始在书房踱步,他该派谁去查呢?
傅宁昔吗?
可他的道心有裂痕,要是对上了,不能全身而退,他这一脉可就没人了。
那几个徒孙里,郭胥刑太憨厚,不行。陈止望为人机警,姑且可以培养,资质比傅宁昔还是差远了。辛宛宁、温瑜得用去移魂术法,根本不做考虑。赵伊琳,和他那女儿一个样,不可能成事。
想到这,慕明诺叹气,也不知傅宁昔到底把她的魂魄收在哪里。
害得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究竟醒没醒,完全把握不了傅宁昔道心修复这事。
当初,傅宁昔急着找她尸身,被他抓回古桓派。他斥责傅宁昔,为何道心有裂痕,为何不修补那裂痕。
傅宁昔反说裂痕要补上,恐怕还得她。
慕明诺想想有道理,傅宁昔这情况压根没遇见过,从铸就道心的角度看,八成过程中里出了差池,那么修补就得重来一次铸就道心的过程。
可她已经死了,要重来就只有复活她。
于是他问:“你有她的魂魄?”
“回师父,我有。”
“在哪里?”
“师父莫管在哪里,总之我心中有数。”
慕明诺哪里会不管,他几次探查,都没在傅宁昔身边发现什么魂体。
至于傅宁昔的房里,他自然找机会去过,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不管如何,他该敲打傅宁昔一下,让他知道无论如何一定得复活她,这是傅宁昔该走的路。
想到这里,慕明诺凌空画了符,那符一成,亮出道光,旋即消失。
清月峰,院落处。
外院,赵伊琳开始和陈止望对招,郭胥刑在一旁观看。
内院房里,傅宁昔捧着凝霜镜,立在画像前。
“凌儿,喊我夫君。”傅宁昔没由来地说了这么句。
“什么?”凌涟大窘,这人现在居然有心思计较称呼?
“之前你不信我,看了这画,你还不信我吗?信我的话,喊我夫君。别再生疏地用你来喊我。”傅宁昔嘴里说着,心里对方才的问题有了答案。
慕明诺在着急。
这两年慕明诺分外急切,希望他能快些修补那裂痕,进阶修为,继承慕明诺的衣钵。
他曾想过慕明诺恐怕是到了瓶颈,无法再精进了,故而不像之前那般对他放任,管得反而多了起来。
就不知道慕明诺是怎么对他这两徒弟说的,骗得她们进到内院来。这两徒弟确实胆大,一点不怕他责罚,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他纵着她们,纵得颇有成效。
“这……”
傅宁昔见她迟疑,加了把劲,“是还不信我?”
“不是。”她急急否认。
“那为何不愿意喊?”
“别扭。”凌涟背转身,不再面向天际镜面,低着头,眸色沉沉。
傅宁昔讶异她居然转过身去了,忽地把凝霜镜举到眼前,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现在的表情是惊讶?!
他的表情……在变多?他的情绪慢慢有了起伏?
想到这,傅宁昔微微皱眉,察觉这个动作,他面色一僵。
手指摸到了眉心,压住隆起的眉头,傅宁昔怔愣住。
“吾徒宁昔,速来断横峰正殿!”
嘹亮的声音在院落上空传来。
傅宁昔倏然一惊,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空中那道符正化成光点消散。
随手关上窗户,傅宁昔重新将凝霜镜放好,“凌儿,我去去就来。”
室内,再无一人。
片刻后,透明的白色身影闪现,慢慢那身影凝如实质。
白色裙摆堪堪拖曳在地,凌涟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终于,她走到了房门口,伸手贴到房门,确认再无阻力,她便穿过了那房门。
断横峰正殿,慕明诺和傅宁昔分坐棋盘两头。
“师父就是要我来下棋的?”傅宁昔放下一黑子,又摸入棋盒捻住一颗黑子。
慕明诺嗯了声,很快放下一颗白子。
傅宁昔想都没想就落下一颗黑子。
“唔,你大意了。”慕明诺放了白子,捡走其中的黑子。
“师父知道我不善下棋。”傅宁昔说着继续落子。
“何必谦虚,比起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你可算样样拔尖。区区对弈,又怎么会难得倒你?”慕明诺捏着白子没有放下。
“师父谬赞。我只是实话实说。”傅宁昔把玩着手里的黑子。
“若你事事都实话实说,为师心里才踏实。”啪,慕明诺在棋盘上摁下白子。
傅宁昔抬眸看了眼慕明诺,“师父对我不满?”
“为师对你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担忧你的前途。这古桓派终究要交到你手里,你若是没些手段,怎么镇服其他人。”慕明诺不再看着棋盘,只盯着傅宁昔。
傅宁昔垂眸看着棋盘,缓缓放下手里的黑子,“是我不好,让师父忧烦。”
“宁昔,别来和我绕弯。她到底醒没醒?那术法准备好了?我没有耐心再等了。”慕明诺很快放下白子。
“师父为何着急?那术法还差一些,她们修为不够。”傅宁昔紧跟着落下黑子。
“最近出了些事,为师不得不急。为师本想派你去……算了。宗门历练大比是个机会,别错过。”慕明诺看都没看棋盘,迅速放下白子。
“师父放心,我明白。”傅宁昔落下黑子,拾起包围的白子,“师父,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