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月光穿过紫藤花树,在地面铺下一层斑驳的花瓣。李庭烨脚下的皮鞋碾碎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阿queen,也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情况?”
“耐人寻味的情况。”
李庭烨语调戏谑,目光却透着审视,落在坐在轮椅上的苏御和她身前的顾渊。
“顾局,您能让让吗?”
苏御手指不自觉收紧,紧紧扣住轮椅扶手,面上却浮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拉了拉顾渊,仰头直视李庭烨:“您再这样站着。李律师这想象力,怕是要比诉讼状还精彩。”
她轻笑,裹着纱布的手指轻敲轮椅扶手,“李律师,如你所见,我这边刚和你签完保证协议,出了看守所,尽心尽力完成对公司的承诺,转头就被人捅成筛子。”
“你不该给我个解释?”
“这不会是从我出看守所前就蓄谋已久的谋杀吧?”
“谋杀?”
李庭烨尬笑两声。
肃声严谨回了四个字:“我不清楚。”
“那李律觉得我这身‘行头’是自导自演,还是cosplay?”
苏御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脚,轻触着纱布的线头,眼神骤冷,“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这背后是谁这么不想我安生,把我弄进看守所不够,还想要我的命?”
李律轻咳两声。
“这事,确实需要好好查查。”
“所以,工作职责所在,顾局不就来医院调查情况了?怎么到了李律嘴里就成了我们私会?”
“我这手上的电子镣铐,还是顾局新添的。”
“他,可是和你一样怕我跑了。”
“完成不了工作。”
她抬起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在夜色中幽蓝闪烁,语气陡然凌厉:“虽然你代理了我的资金案,但你要是想通过编排桃色剧本给我加罪,我可是要起诉你诽谤罪的。”
李庭烨笑容一僵,正要开口。
顾渊面无表情上前半步,声音低沉。
“李律师,苏御此次绑架受伤事件,我们警方正在调查中,为了确保关键嫌疑人的人身安全,我们已经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还请你们律所所有人员不要随意传播,干扰办案的同时,引来幕后绑匪的再度报复。”他的眼神锐利,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他和阿queen的身上。
“这个当然。”
“以顾局的作风,我当然相信。”
李庭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之间游移,话锋一转,“只是这深夜,顾局亲自对嫌疑人‘贴身保护’,可能过于殷勤了,才引人遐想。”
苏御忽地笑出声,眼底却毫无温度。
“殷勤?李律不妨去问问那两个绑匪,顾局是怎么‘殷勤’地一枪崩了他们脑袋的。”
她指尖划过电子镣铐,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还是说,李律更希望我死在绑匪手中,好让资金挪用案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
阿queen立即上前解围。
“苏总,不好意思,是我们误会了!”
苏御轻哼一声,才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李律,与其关心我和顾局为何出现在医院,我倒想知道,你深夜造访医院,所为何事?”
感受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高彤急忙出来打圆场:“今天真是误会一场!李律师是受叶菱的母亲,叶菲女士所托,来帮童童安排专家手术……”
说到这,她半扬起手,低声嗔怪:“童童,都是你到处乱跑,你看让大家都担心了!”可最终,她的手还是没舍得落下。
童童也知道自己错了,抱着妈妈忙不迭认错:“妈妈,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跑出去的。”
“只是我好怕,怕和你有一天分开……”
高彤闻言又哭又笑,抹着她眼角的泪珠,柔声说:“别怕,你看这么多叔叔姐姐都在关心着你,在帮你想办法,我们童童不会有事的。”
“知道吗?”
高彤眼里闪烁着泪光。
童童用力点头:“嗯,妈妈,你也别哭,苏御姐姐已经给我施了魔法,我肯定会好起来的,永远陪在你身边。”
苏御微微动容,关切地看向高彤:“童童的手术真的没问题吗?我遇见她时,她在儿童游乐场吓得不敢回去。”
“苏御……谢谢你还惦记着童童。”
高彤感激地看向苏御,然后又压低声音解释,“这孩子……这些日子,确实吓得不轻。”
“童童患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李律师介绍,叶菲女士推荐的北京专家,长期深耕儿童血液肿瘤领域,在攻克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上建树颇丰,过往经手的病例中,和童童病情相似的患者,术后五年生存率能达到80% ,手术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
80%……啊。
苏御沉默了一瞬,这个数据还是意味着并不是所有孩子可以完完全全从手术台上下来。
顾渊沉默的看着她蹙起眉头。
想抬手安慰,却在接触到李庭烨多疑的目光后,手不自觉在衣角收紧。他明白,除非洗清苏御罪名,否则以后这样对于苏御质疑的声音只多不少。
李庭烨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顾渊虚扶轮椅的手上,镜片折射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这时,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童童奶声奶气地说:“律师叔叔,苏姐姐是好人!她今天还用魔法手机想帮我找医生。”
李庭烨低头看了眼童童亮晶晶的眼睛,终是软了语气:“是吗?那既然误会解除,童童也找到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别让护士医生担心。”
高彤笑着点头:“嗯嗯,今晚我请大家吃宵夜,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各种帮忙。苏御,这餐也算是给你接风,你得好好讲讲这是怎么回事。”说完,她特意看向苏御的一身伤,眼神担忧。
“放心,我这不是还活着?”
苏御拉着高彤的手,摇了摇头:“倒是你们,要是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不够,就直说,我可以申请集团的儿童医疗慈善基金。”
李庭烨闻言难得有一丝惊讶。
“苏总,倒是热心快肠……就是不知道是真心做慈善,还是想要避税。”
夜风轻轻掀起童童的帽子,露出化疗后稀疏的发茬,苏御的嗓音淬了冰:“我倒是希望李律不要只对慈善信托的合规性嗅觉灵敏,对于五岁孩子的救命钱被前夫赖掉这事,也请不要装聋作哑?”
“还是,你们律师只收钱,才办事?”
被苏御一次次当面挤兑,就算李庭烨再好的涵养,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算了,今晚这饭,我就不吃了,高彤,你们同一个监室的,好不容易相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阿queen幸幸离去。夜风呼啸,卷起紫藤花瓣重重地扑打在他背上,恰似一把蓄势未落的刀。
苏御目送李庭烨离开,转头看向顾渊,挑眉问道:“顾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不走?”
“怎么,还有问题要审问?”
“该交代的,我可都交代完了。”
顾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松开扶着电动轮椅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叮咛,提醒道:“虽说海上集团给你安排了保镖,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是遇到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和我们经侦总队联系。”
“知道,你快走吧。”
“少在这里,没事监视我。”
苏御只是转动轮椅,背对着他,声音不耐烦说着,然后启动轮椅自动朝住院部大楼驶去。
童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不解,看着苏御姐姐竟再也没瞧车夫叔叔一眼,待李律师他们走远了,小手不自觉地拽了拽高彤的衣角,小声嘟囔:“妈妈,苏御姐姐和车夫叔叔,明明先前好好的,怎么说吵架就吵架……”
高彤笑着摇头,回头看了眼大步流星离去的顾渊。
“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不懂。”
“那我长大了是否就能懂了?”
高彤摸了摸她的发顶上的青绒:“对,你先长大。”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对面建筑高处,一各长焦镜头,一直始终紧紧跟随着苏御的身影 ,直到她再度消失在了住院部大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