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聚在畅心堂看乌龟看鹦鹉,还和雪球一起玩。
既然是在畅心堂,乔乔就少不得要盯着看着。
孩子一多,热闹归热闹,可稍不留神,也有可能起口角或是动手。
毕竟这些孩子都是自己父母的宝贝蛋,磕着碰着可不行。
佑哥儿在家时是最稳重的大哥哥,到了谢府也是年龄最大的,但性子显然活泼了很多,带着旸哥儿和昭哥儿又跑又跳的。
岚姐儿头上戴着一顶乳母给她编织的花冠,娴姐儿扶着妹妹,防止她摔倒;珂姐儿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晗哥儿。
“三舅母,小表弟长得真好看。”
乔乔笑了笑。
珂姐儿戳了戳晗哥儿的小脸,“晗哥儿,叫姐姐。”
晗哥儿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姐姐。”
珂姐儿高兴得捧着晗哥儿的小脸亲了一下,“真可爱!”
晗哥儿突然瞪大了眼睛。
乔乔还是头一次从自家儿子身上看到这种表情,顿时觉得新鲜又好玩。
珂姐儿:“舅母,晗哥儿是不是不爱说话啊?”
乔乔笑道:“是,他性子很安静,从来都是不吵不闹,话也很少。”
珂姐儿:“娘亲说,三舅舅小时候也这样,晗哥儿一定是要像三舅舅。”
乔乔:“是这样。”
即便小表弟不爱说话,珂姐儿还是爱不释手,“不说话也好可爱,美男子都是不用说话的。”
晗哥儿的小脸被珂姐儿“蹂躏”着。
小家伙漂亮的大眼睛里一片茫然,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个姐姐为何对他这么热情。
孩子们的精力太无穷无尽,乔乔有点顶不住,让秋荷秋香在外面带着乳母和小丫头看着,她回次间的美人榻上打算眯一会。
但外间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吵得她实在睡不着。
孩子多了也不行啊!
谁家要是有这样七个八个的,父母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
四川唐府
唐景淮独自坐在书房中,四周的空气都被这一室寂静凝住。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恰似他此刻的心绪。
自妻子和儿女离开后,春景园中的每一处角落都像是被抽去了生气。
自从谢明芳和孩子离开后,唐景淮日常的神情愈发冷峻。
以往他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如今更是仿若被寒霜笼罩,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下属们每次看到他,都像耗子见了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那些平日里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手下,如今也只敢远远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他雷霆震怒。
如此情形之下,别说唐景淮的下属同僚,就是家里的几个弟弟见着他都要绕道走,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触怒了这位爷。
但有时候,很多事不是你逃避就能够平安无事的。
唐景淮是个好上司,不会把无缘无故的怒气撒到下属身上;
但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骂一骂连理由都不用找。
一连三日,唐三爷被兄长骂风流花心不务正业,一天天只知道喝酒听曲,或是和那些小妾们厮混;唐四爷被斥责做事毛毛躁躁、心高气傲,军营练兵的时候,居然还没打过两个副将。
就连一向稳重的唐家五爷,也没能幸免。
居然被唐景淮质问为何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导致下面的官员看到他就避之唯恐不及,他是对他这个大哥有意见还是对父亲有意见?
唐五爷多好的脾气,听到这番蛮不讲理的话也差点不忍住。
还是唐三爷及时拦住了弟弟,“大哥最近莫名其妙,路过的狗都得踹两脚,咱们别和他见识。”
唐五爷忍了又忍,一向老实的孩子还是没忍住,说道:“大嫂在家的时候没看你对大嫂多体贴柔情,大嫂一不在家,这脸色跟下冰刀似的,你这怨妇模样给谁看?”
唐三爷吓得赶紧捂住这臭小子的嘴。
“大哥,您别生气,这小子胡说八道,我收拾这小子!我揍他!”
“我没胡说,你舍不得大嫂和孩子,那你跟上去啊,这个家有父亲有几个叔叔,我们几个又不是傻子,离了你几个月不至于就把家里产业给败掉。”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宁国公府的世子和三爷,都是大嫂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如今年轻一辈世家子弟中最深受圣上器重的,你这个从娶了人家女儿就没露过几次面的女婿去了,这二位真不见得会待见你!”
唐三爷魂都要吓飞了,“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不是,你们吵你们的,和我没关系,不要波及到我身上哦。”
唐景淮脸色阴沉,抬手让两人都滚。
唐五爷年轻气盛,想说的话还没说完,自然不肯罢休;唐三爷从后面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人拽了出去。
“三哥知道你怨气重,但今天你要先冷静!”
“哪天趁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打起来都不关我的事!”
……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房内渐渐恢复了宁静。
耳边却还回响着老五那些刺耳又扎心的话。
有些话不好听,往往是因为说得太对。
但唐景淮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敢去京城的,也不认为自己会不敢去宁国府。
她是回娘家省亲探望,顺便给家里即将出嫁的小妹添妆。
这是人之常情的事,她有她的责任,他也有他的。
让他抛下自己手上的事、不顾一切这么跟上去……
太过冲动,也太唐突,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得投入,以至于老太太蒋氏的轿子到了都没有注意。
还是长随成贵提醒,他才整理衣冠迎了上去,亲自将祖母扶了进来。
“祖母有什么话,传孙儿过去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姜氏眸光悠悠,“这两天火气不小啊,你那几个兄弟都怕了你。”
唐景淮摸了摸鼻尖。
这样手足无措的神情也只有在祖母姜氏面前,他才会不自觉的流露几分。
姜氏好笑道:“你那几个兄弟这么多年了一个个都是那个脾气,也没见你之前多在意,怎的最近却想好生管教一番他们几个了?”
老人家目光如炬。
唐景淮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