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和帝笑着走到沈淮之近前,细看之下,兴和帝眼睛里似有泪光?
“孩子,想必,你已经猜到朕…呃…我是谁了吧?”
沈淮之沉默,而后恭敬行了一礼,这才开口,不赞同的道:“郊外危险,您不该来的。”
兴和帝不置可否,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火堆,和旁边油布上放着的烤好的食物,饶有兴致的问。
“你们,这是在野炊?”
沈淮之抿唇:“是,今日风光正好,我与内子就想着出来游玩一番。”
苏槿月看着两人一板一眼的回答,知道他们父子的嫌隙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消除的。
但兴和帝既然来了这庄子上,亲自来见沈淮之,那他应该也是想认回沈淮之的。
兴和帝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作为一个帝王已经可以了。
沈淮之不懂得缓和气氛,那就苏槿月来。
苏槿月笑眯眯的上前,站在沈淮之旁边,说道:“今日正是烧烤的好时节,不如您也一起?
正好,夫君刚刚烤好了兔子和野鸡,还有一些素食蔬菜,您可以尝尝,这野外的东西比家里的多了些野趣。”
“哈哈,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苏槿月凑趣的和兴和帝说笑,旁边还有捧场的夏玉忠,一时间气氛倒也和乐。
沈淮之神情也不绷着了,虽然对这个亲生父亲还不熟悉,但最终没有抗拒到底。
人多了,东西就不够吃了,夏玉忠有眼色的很,早就派人去山里抓了,这会儿都处理好,带过来了。
苏槿月腌制好,就交给沈淮之让他烤,兴和帝对这个也很感兴趣,拿过一个野物,学着沈淮之的操作有模有样的烤。
沈淮之明明才学会烧烤没多久,但对于笨手笨脚的兴和帝,却忍不住说教,而兴和帝还很好脾气的翼翼听进去了。
苏槿月摇头,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但看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苏槿月就不去打扰了。
反正她都腌制好了,就算烤的再差,也就是生熟的区别,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而且,夏玉忠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御厨,烧烤也在同步进行,饿不着他们。
想了想,苏槿月管夏玉忠要了两只处理好的野鸡,腌制好,包上提前带来的荷叶,糊好黄泥,做了个叫花鸡。
最后,沈淮之和兴和帝烤的野物,一个烤过火了,一个刚刚到熟的程度,其实是还有些生,但好歹都能吃了。
两个人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都很满意,但闻到苏槿月敲开黄泥飘出来的香味,两人都默契的放下自己手里的野物,转而吃上了苏槿月做的叫花鸡。
一顿野餐,吃的宾主尽欢,苏槿月看出兴和帝和沈淮之有话说,她似是想起什么,和沈淮之说道。
“夫君,那边小溪里好像有鱼,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到时候给你做个鱼汤。”
沈淮之微笑点头,嘱咐道:“好,那你去吧。不过,小心些,别下水,容易着凉。”
苏槿月乖巧的答应下来,就带着春草走了。
苏槿月离开了,夏玉忠也找了个借口远远的避开了,这里就剩了沈淮之和兴和帝两人。
少了缓和气氛的人,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静谧良久,沈淮之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淮之,你是不是怨恨我这个父亲?”
沈淮之盘膝坐在那里,垂眸不语,但如果此时有人低下头去看,就能看到沈淮之眼睛里的茫然。
怨恨?沈淮之确实怨恨过的,但他怨恨的对象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沈侯爷。
小的时候,沈淮之身体不好,整天都待在冷冷清清的小院,唯有沈侯爷来看他的时候,小院里才有些暖和气。
可是,沈侯爷来看他的时间太少了,沈淮之从期待渴望,到失望怨恨,最后心死,无欲无求。
小的时候,沈淮之听过粗使嬷嬷骂他是卑贱的外室子,关于母亲的消息都是小时候的沈淮之一点点,小心翼翼打探来的。
可是,打听的越多,沈淮之就越来越不期待父母对他的爱。
沈淮之的存在,是沈侯爷风流的代名词,母亲扔下他就不知所踪,他似乎从来不配得到感情。
好在,就在他心门关闭之前,遇到了苏槿月,至少还有人视他为珍宝。
之后,沈淮之意外知道了自己皇子的身份,他也能平常待之。
从侯府庶子到拥有前朝血脉的皇子,其实沈淮之的处境没有变,他依旧是被放弃的那个。
面对宋知华和宋家的欺瞒利用,沈淮之选择把事情真相间接告知兴和帝,不是沈淮之对兴和帝有什么父子情谊,而是理智和良知让他选择更有利的一方。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和苏槿月,相比宋知华,沈淮之宁愿相信高高在上的兴和帝对他这个儿子还有一丝怜悯之情。
好在,沈淮之似乎是赌对了。
现在,兴和帝出现在这里,那沈淮之被宋知华调换的事情应该就查清楚了,所以,他应该是兴和帝和贤妃的孩子?
说实话,当沈淮之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调换的时候,心里除了对宋知华的愤恨,还有一丝窃喜,他想这样一来,是不是兴和帝和贤妃对他还有感情,他也不是一个一直被舍弃的人。
沈淮之心里还是渴望父母的爱的,但他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早已不是那个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施舍的小孩子。
论感情,想要用感情来捆绑沈淮之,对沈淮之有用,但也不是永远有用。
真心和假意,沈淮之还是分得清的,他愿意以真心对真心,但如果对方只想用假意对付他,沈淮之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淮之缓缓抬起头:“我以为,是您不想要我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