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琢抿抿唇,垂下头时面色却微微一变,继而抬头看向秦大夫人,又变成了刚刚心疼的模样,不悦道:
“母亲,姝表妹和昭表妹都一样,都是我的表妹,我们怎能厚此薄彼?”他道:“您这也太不厚道了!”
秦琢说的这话毫不顾忌,惹得一旁的人频频相看,面色不解,
“她哪来的资格能与月昭一样?”秦大夫人毫不客气地大骂,帘子被春风吹得晃来晃去,秦琢有些看不清她的面色,“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日日与这些不三不四之人在一起,你莫不是被柳絮塞满了脑子,不好使了?”
“你成日里不务正业我也不予你说了,但是非对错你得分清楚,就你这样,真是枉为秦家儿郎!”
她说的真是毫不客气,平日里都没有这般骂过秦琢。
秦琢在一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可还是死鸭子嘴硬地道:“母亲您怎能说这样伤人的话,姝表妹才貌双全惠质兰心,不争不抢,她只想好好的在这郾城活着都不行吗?”
“况且她的出身又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天下女子若处于她的位置还不定能做得比她好。”
“昭表妹自幼锦衣玉食,府中又偏疼她,什么好东西都送去她屋里,这些姝表妹都没有!”
看着魏姝眼眶的金豆子要掉下来了,秦琢赶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中的满是怜惜心疼。
看着这副做派,秦大夫人在马车中快要咬碎满口银牙,心中也更加厌恶这个庶女,又有些心疼小姑子的婚姻,夫家不忠不义,在外有露水情缘。
如今还未和离便将人带回了家中,全然不顾他们那么多年的夫妻感情。
她似是再也忍不住,使了个眼色,在一旁候着的护卫上前就擒住秦琢将他押上了马车内,关紧席帘,厉声问道:
“好,你说我对这养女有偏见,可你看看你自己可做到公正!”
秦大夫人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些郾城中的传闻,“我问你,月昭为何会突然入狱?那皇宫她又不是没有进去过,魏老夫人当年带她去了那么多次,她至于私闯禁地吗?”
秦琢不知母亲如何提到这件事,只奇怪地思索着,不知是何意思。
她又道:“几日前缉狱司为何会忽然将她带走?我可派人查过了,是魏家用魏月昭换取魏姝的安宁!他们将你昭表妹弃了!她的生死魏家全然不管了!”
秦大夫人想起暗中查的这些事,初初听到时气得浑身发抖,如今再回想起,竟还泛出些止不住的心疼。
她紧盯着秦琢,眼中满是失望。
“你那夜不是去了魏府的吗?月昭被魏学淞打的时候你在哪里?被缉狱司那些人带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母亲.......那夜我.......”
秦琢心中一沉,陡然噤了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抿了抿唇,秦大夫人又逼问道:
“我问你,你可看到了那些?”
秦琢心中上下跳动,不敢撒谎,老实回答。“我.....我确实去了魏府,我本来是想去找昭表妹的,也看到了全部......可那又不是姝表妹的错处?她也不想那样啊.....”
闻言秦大夫人只觉孺子不可教也,声色都有些发抖:
“所以你在门前遇到这个养女后便将月昭抛之脑后,留月昭一人血流如注地被缉狱司押走?不....你不仅眼睁睁看着,你还在路上好好儿地将那装晕的养女护送回府是吗?!”
秦大夫人眼含冷意,压下心中怒火,“缉狱司是什么地方你不知吗?进去的人有几个是活着出来的?况且她还浑身伤痕,额间被她父亲打了个拳头大的窟窿!秦琢,我秦家可教过你这样做事?!”
秦琢面色发白,心中慌乱,他目睹了全程,又尾随三步一跪九步一叩的魏姝走了一段路,那一路上他想了许多,直到魏姝晕过去才将她送回魏府的。
那时她的婢女松雪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话,她们以为他是刚到这的,话里话外满是魏月昭做了坏事被缉狱司带走,还牵连到魏姝被谢世子责怪!
他是知道的,魏姝自幼贫苦,身子更是柔弱得不堪一击,哪里受得住谢世子的惩罚,况且若真的这样上山,只怕是要为她收尸了!所以他才说了些好话再派人将魏姝送回去。
这些事,他以为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
哪知道母亲手眼通天,连这些消息都了如指掌。
他又想起魏月昭那张满是血色的面孔,心口忽然变得空荡荡的,隐在袖中的指节一寸寸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时又是一副模样,
“母亲,我不是有意的,再说缉狱司的人怎敢轻易对昭表妹用刑?她根本不可能出事的。”他额间沁出细汗,敛下了眸间的神色,“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你以为你保证了月昭就会完好的回来?”秦大夫人提起手中的薄扇便狠狠打在他的腿上,秦琢痛叫一声,
“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我秦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儿郎?!我秦家与魏家的关系你也是看得见的!若不是在月昭出狱时我们才知晓,不然就算闹上了天也要将她从狱中救出来!”
“你倒好,知道这件事却对我们只字不提!你祖母若知道,你这腿就废了!”
秦琢被骂得僵在原地,不细看下根本就看不出他整个人在微微的发抖,想起自己从前做下的那些混账事,他心有不甘!
魏月昭入狱时他们早已举家回江南过年,郾城与江南相隔甚远,一些消息更是传不到那边!所以到开春了些才回来。
不过她那小姑子也是挺让人佩服的,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人磋磨,真是嫁给魏学淞便没了脑子!
秦大夫人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当年秦毓在江南时学识过人,言论更是紧跟时事,受众人喜爱,琴棋书画什么不擅长?偏偏突然一心要嫁给魏学淞!真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