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和真正想问的问题,却压在舌底,不敢宣之于口。
她害怕答案太过直白,连点幻想空间都留不下……
“他回京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萧瑾的回答,让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怪异。
眸底还有着淡淡的哀伤,又被更多的惊讶出现覆盖。
“你三年前以太监身份入宫,不就是为了他回京吗?”
“不是。”
他揉着她的脑袋,眸色深沉幽深:“放心,之前我可能真的会赌命。但是有了娘子,我不会那么莽撞。”
是她……改变了他吗?
她瞥了眼他的肩头:“那你还受伤?”
“这个……”
他的眼睛眯了眯,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严肃,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了?”
“娘子要认真考虑为夫的提议,为夫才能不受伤。”
“什么?”
“天下是娘子的,还有谁敢伤我?”
“……”
她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小声嘟囔:“你再打趣我,我第一个揍你。”
“哪里敢打趣娘子,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却也是无可奈何。
谋朝篡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何况燕帝或许有很多问题,但在国家治理上,还算是个明君。
夏清和只当他在逗自己开心,没当回事。
殊不知,他的谋划,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
清风楼。
燕临风一双桃花眼眨得春光潋滟,嘴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促狭。
“小轩轩之前从来不拒绝,现在……”
他故作哀伤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告诉我,以后不能喊小轩轩,要喊三殿下吗?”
燕明轩年岁小,面皮也薄。
被说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我、你之前也没有让我喝过酒啊。”
嘟囔着门口传来响动,萧瑾走了进来,他好像溺水的猫儿,立即喊道:“救我!”
萧瑾的视线扫过燕明轩身前的酒杯,瞥了燕临风一眼。
明明他脸上浮现的是淡淡的笑意,偏偏这笑意不及眼底嘴角。
被看了眼的燕临风轻咳一声,拿起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小轩轩回京,还献上了血经,可不再是之前计数的皇子。”
“今儿个我过来时,就听不少人打听他的婚配问题,不过也都是在观望。”
“毕竟,他现在也还只是个皇子。”
燕临风手指点着面前的酒壶,说得漫不经心:“要让陛下松口,险是必须要冒的。我还是觉得他该去两湖,喝酒……必须会。”
“你怎么想?”萧瑾看向燕明轩。
“我听你的。”
燕明轩的眼睛恢复,大而明亮的眼睛与先皇后很是相似。
可如此漂亮的眼眸激不起燕帝心中半点父爱。
萧瑾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两湖因为改稻为桑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高文在那边也深陷泥淖。”
“明轩以皇子的身份,去那边再合适不过。”
“不过他终究年纪轻,没有什么经历,不如你和他一起去。”
被点名的燕明轩挑了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我和他去?你就不担心他被我带坏,成了一只小醉猫?”
萧瑾笑了笑:“宁晚初那边和离成功了,正在办理女户,你说我要不要帮个忙?”
原本满脸笑意的燕明轩,神色陡然变冷。
几秒钟之后,他才嗤笑一声:“去,我去。不过……”
顿了一下,他的桃花眼里隐隐带上冷锋。
“不想出事,你就别挑事。”
……
萧瑾肩膀的伤算不得重,但需要静心调养,否则很容易落下后遗症。
好在燕帝特准他在家里休息,夏清和也没有那么担心。
只是每天都帮他擦药,再换上干净的绷带。
然后他就会陪着她写写字看看书,日子悠闲地让她几乎忘了他们在京城。
在波云诡谲的朝堂,更忘了他们一个假太监,一个假公主,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
直到太后以送点心的名义,在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严凌枫三月初六纳妾。】
夏清和看着被烧成灰的纸条,笑了。
日子再美好,不除掉藏在暗处的尖刺,也终会被戳得千疮百孔。
可拔出尖刺,也会扎破虚假的平静。
“点心有什么问题吗?”
萧瑾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淡然,此时却让夏清和的心头一惊。
她袍袖一挥,将寥寥纸灰扫到桌下,回头看向他,面上又是清浅的笑容。
“没什么,所以反而觉得奇怪,太后怎么好端端地赏我点心?”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她又继续说道:“该不是暗指宫里的事情吧?司黎明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陛下容不下他。”
简单的几个字,就说明了一个人的结局。
夏清和微微颔首,门口突然传来莺歌的声音:“小姐,有个人在后门,说是要见您。”
她看了眼萧瑾,才继续说道:“希望小姐单独见她。”
天色已然擦黑,这时候找上门,还要求单独见面,平添了几分神秘意味。
“什么人?”
“对方没说,只是请求将这个交给小姐。”
夏清和只扫了一眼,就立即吩咐:“把人带进来,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是,小姐。”
萧瑾看着她握在手里的帕子:“是娘子的故人?”
“是。”
她两手不停地搅动着手里的帕子,眼神复杂:“是庄嫔。”
对庄嫔,夏清和的感情很复杂。
她感激那个给了她母爱一般感觉的人,也感激她为自己做的一切。
但是永和宫夏清和敲庄穆远房门的事情,也是压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三年庵堂生活,让她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唯独庄嫔……
结果,也是个笑话而已。
萧瑾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似乎都放柔了不少。
“见一面,听她说说也是好的。”
“事情具体是怎样的情况,没有人比当事人更清楚。”
夏清和看了萧瑾好一会儿,似乎还是下不了决心。
最后还是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身着一身黑衣还带着面纱的庄嫔,看到他们牵着手进来,眸底有了明显的湿意。
“清和……”
“娘娘。”
相较于庄嫔的激动,夏清和表现得很是冷静,甚至是冷漠。
“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你的选择,都是舍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