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和是百宠千娇长大的。
她小时候格外挑食,很多东西吃不下。
唯有桌前这几道菜肴能让她开胃,也因此那个厨子一直在御膳房。
三年……
别说厨子在哪里不知道,怕是都没有人记得这几道菜了,萧瑾却找来了。
这不是一时一刻能做到的。
而是很早之前,他就关注她,还留下了那个厨子……
如果在昨天,夏清和会欣喜若狂吧?
发现一点他对她的在乎,都让她开心。
但是现在,那成了背负在身上的枷锁,让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变得举步维艰。
“吃饭吧。”
她木然坐下,吃得很认真,因为她心里明白,或许这一生是最后一次吃到这些东西了。
他也配合她,吃得不快。
整个过程很是安静。
饭后,谁都没有提这些菜肴,好似只是府里厨子做的。
夏清和抱着茶盏继续蜷缩在软榻上,眼神空洞麻木。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是每一个春天都会有的缠绵春雨。
现在听来却有点烦心,让萧瑾有一种时刻都在煎熬的感觉。
他盯着她半晌,还是走上前:“清和,想什么呢?”
平日里,两个人即使是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觉得很舒服。
现在沉默,让萧瑾觉得屋子太过空旷,甚至身上都有阵阵寒意。
“你不忙?”她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好半晌视线才对焦落在他脸上。
“不忙。”
“那我们聊聊吧。”
刚刚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让他全身都有浸透在寒冰中的错觉。
好像时间都在瞬间凝固了。
几秒后,萧瑾走过去坐在软榻上。
他身上深蓝色的锦缎长袍,透着他整个人矜贵优雅,像极了贵公子。
但是此时,他整个人有着沉郁的气息。
“想说什么?”
萧瑾看着她,狭长的凤眼看似平静,内里又好似波涛汹涌,不过他的声音很是平静。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庄嫔突然亡故,确实和我有关,是我没有安排好。”
“我明白你内心的自责,你可以怪我怨恨我……”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不会和你和离。”
是她说要聊聊,结果她还没有开口,他说了一堆。
夏清和抱着不再烫的热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淡笑。
“你说,我想做什么,你都帮我。结果提了这么多条件,你觉得合适吗?”
说什么可以怪他,其实将她的后路打死,留下的是绝对的强势。
“合适,你是我的娘子,我才会帮你。如果和离,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可以拒绝。”
萧瑾的神色紧绷。
夏清和看着他,感觉完全无法反驳。
他帮她那么多,确实是以她的丈夫的身份。
如果这层关系没有了,他何必管她?
而这夫妻关系,已经成了落在她身上的枷锁。
庄嫔为此亡故,绝对是戳上她心头的刀,让她不得不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真的有抗争的必要。
不是她不珍惜,而是和皇权斗……
三年前,她输了。
三年后,就能赢吗?
何况,已经搭上了一条人命。
微微抿唇,她垂眸好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能怪我,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将茶盏放到旁边,看向他:“当初不肯分开,也是我选的。不能出了错,都怪到别人身上。”
不怪萧瑾,怪她吗?
还是怪燕帝?
夏清和也想不通,只觉得不该怪萧瑾,他是她第一个将这件事里面摘出去的人。
“从跪在庄嫔棺木前,我就在想这件事。”
“可我想不出结果,事实上越想越乱,觉得脑子都有崩盘的可能。”
“我不怪你,但是我看到你,就会觉得……”
“是我贪恋你给的温柔,才会害了庄嫔。”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觉得心头蔓延起细密的疼痛感。
“你想怎么样?”萧瑾盯着她,落在膝盖的手有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她一定要和离……
这个念头无数次在脑海里闪现,又被压下去,却不曾如此清晰地在眼前展现。
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答应。
夏清和看着他,几次开口,都没有任何声音。
数次之后,房间里才响起她单薄的声音:“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不是没有想过和离。
这几天,她几乎一有空闲,就会想这件事。
但是她舍不得,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
一点点的光就会让她飞蛾扑火,何况是萧瑾这般为她遮风挡雨的存在,她不愿意失去。
因为她已经失去太多了,庄嫔是她心理上最后的亲人了。
“什么叫暂时不要见面?”萧瑾盯着她。
“督公府这么大,我想换个院子住,不会和你碰面的地方。”
“不行。”
夏清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样让我们各自都有思考的时间,你这几天看到我不别扭吗?”
“不别扭。”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反而让她无话可说了。
几秒钟之后,她轻声说:“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萧瑾的面色变得紧绷,眸光之下幽幽闪动的是暗黑戾气。
最后,他还是将极端的情绪压制下去:“你不想看到我,我不出现。”
“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留在这里,会无时无刻提醒我,我是萧夫人。”
更在告诉她,她为了一段感情,害死了庄嫔。
“所以,你不是想分开一段时间,你想放弃的是萧夫人的位置?”
他的声音变得紧绷,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透上阴寒意味。
她没有说话,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深呼吸几次,他淡声开口:“我可以这段时间不出现,但是我不可能接受你搬出这座院子。”
“萧夫人这个位置是你的,不可能改变。”
“清和,我可以答应你,会将这件事的幕后凶手交给你亲自处理。”
“如果你非要离开,那我只能用非常手段。”
说到最后,骨子里的霸道,彰显无疑。
静了几秒,他的声音又变得缓和:“我知道庄嫔刚刚故去,你的心情受到重创,我允许你发泄情绪。”
“不过像这种缓兵之计一般的方法,先分开,再疏远,最后和离的戏码,不用安排。”
“我不是严凌枫,分开几天会自动将分离的把柄交到你手里。”